江人。奇怪吧?为什么没有浙江人?一个浙江人都没有?没有内陆的人,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中国东南沿海各省比较开通,但是没有浙江人,太奇怪了,为什么?”
老先生会心笑起来。“你这位小兄弟,真不愧是学历史的,你能慧眼独具,看出这个窍。革命时候,冒险犯难,浙江人不见了,‘中华民国’建立后,浙江人变成接收大员,最后甚至变成‘总而言之、统而言之’的民国总统、甚至变成亡了‘中华民国’的亡国总统,多讽刺啊。你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当时浙江人肚子疼,变成肚子疼的革命党,临时缺席了吧?”
“现在历史教科书中,把蒋介石的革命史,写得神气活现,蒋介石是浙江人,他为什么不参加黄花岗,甚至后来的武昌起义,他也没参加?”
“这真是耐人寻味的问题,被你发现了。”
“按说浙江人也不乏革命纪录,‘苏报案’的章太炎、刺恩铭案的徐锡麟,乃至秋瑾等人,都是浙江人啊。但对黄花岗三月二十九而言,‘苏报案’太早了,要早八年;徐锡麟、秋瑾他们也早,要早四年。并且,徐锡麟根本看不起孙中山,徐锡麟他们革命,是另一个系统,根本与孙中山毫无关系。徐锡麟根本认为孙中山人格卑鄙。这个浙江人革命系统,陶成章的光复会最后发扬光大。辛亥革命时上海响应,就是陶成章的功劳。可是由于陶成章的革命功劳,被陈英士偷走了,不但偷走,还派出帮会小弟蒋介石暗杀了陶成章。最后的结局是:革命元勋的浙江人陶成章革命成果被偷走了、人也被暗杀了、在革命史上也被出局了,不但出局,还在附带场合给他戴上大帽子,说他反革命呢。”
“刚才你这小兄弟特别点出浙江人没一个参加三二九,我倒没注意到,经你一提醒,我才发现真是这么回事。一般的观感,大家都注意湖北人。湖北人太奸,所谓‘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但湖北人中又可细分,分出更细的地区特色和人文特色,湖北人中黄陂人、孝感人,汉川人,都是奸中之尤者,但段数又有不同。所谓‘奸黄陂,狡孝感,又奸又狡是汉川’。可见大同中有小异,细分之下,九头的鸟相,固有不同。湖北人以外,浙江人也是一样。一般的观感,浙江人也奸。但奸中也可细分。靠北部的浙江人,接近江苏的江南,比较奸得温文;但靠东部沿海的,就奸得邪门儿了。东部沿海最有名的是宁波人。宁波从明朝以来就是有名的商埠,这里人精于做生意,在上海尤有恶势力。所谓‘无宁不成埠’是也。但是虽精于做生意,却往往逆取不能顺守,做到头来,经常赚到金玉满堂后又赔个扫地出门,最后吃个迴香(回乡)豆,完蛋大吉。蒋介石是浙江人,籍属奉化县,但奉化县从明朝清朝以来就属宁波府,所以他道地是宁波人。他虽冒充是周公之后,其实根本是奸商世家,并且是专卖生意。蒋介石从小在宁波府城西河沿的箭金学堂读书,后来在上海靠宁波帮做买空卖空的股票经纪,透过姨太太与浙江财阀搭线,搞上奇货可居式的政治,最后俨然成为中国领袖。这种过程,是全盘的宁波商贾逆取的生意,逆取以后,下场却是老子所预言的‘金玉满堂,莫之能守’。最后被他通吃了的中国大陆又被他通吐了出来,不能顺守,扫地出门,最后连迴香豆都不得吃,完蛋到孤岛台湾来。”
“虽然宁波商贾只剩下了孤岛,但有总比没有好,最大的好处,是它可以供给蒋介石在兵败山倒喘息甫定之时,大开空头支票的乐趣。蒋介石在孤岛上开反攻大陆的支票,前后有多张,可以使我们对宁波商贾的信用,有个通盘了解。”
“反攻大陆的空头支票开了多少张?你小兄弟一定比我更清楚,你是学历史的。”
“第一张是一九四九年六月二十六日开的,清楚的明定‘一年反攻,三年成功’是他的时间表,‘一年反攻’是时间表上的起点、‘三年成功’是时间表上的终点,语句一点也不含糊,当然要说话算话。这是第一张支票。不料就在一年将尽的时候,蒋介石又提出了新的时间表,原时间表自动作废。一九五零年三月十三日,蒋介石就把‘一年反攻’改为‘二年反攻’了,这是第二张支票。不料,改期以后两个月,蒋介石又吃了败仗,舟山和海南相继撤退,五月十六日,他宣布:
今后三个月内,共匪如果来侵犯台湾,那就是我们国军迎头痛击乘胜反攻大陆的时机,这样三个月以后,我们就可以正式反攻大陆了。如果共匪始终不敢来侵犯台湾,那我们亦要在一年之内,完成我们反攻大陆的准备,至迟一年以后,亦必能实行反攻大陆。
蒋介石这种你打我,我就立刻反攻、立刻在三个月后反攻;你不打我,我就不立刻反攻、要一年后再反攻的说法,是根本不通的。因为力能反攻,就该反攻,和敌人来不来侵,又有什么牵连关系?从三个月展期到一年,用这种‘待敌之不来’的立论,决定反不反攻,是与古今中外任何兵法都不合的,真难怪蒋介石要吃败仗!这个三月反攻论,是第三张支票。但紧接着,他把三月反攻论又转为二年反攻论,所谓‘一年准备,二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这是第四张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