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苏州去玩,他在江苏教育厅官邸拙政园尽了一份地主之谊。那次苏州之游,《杂志》还特别做了“春游苏州”的专辑(第十二卷第六期),苏青还写了散文《苏游日记》,同游的还有文载道(撰有《苏台散策记》)、谭惟翰、予且、实斋、谭正璧、班公、钱公侠、吴婴之、关露等多人,张爱玲借口感冒,婉拒了春游苏州的邀约。
《杂志》当时由于特殊的政治背景,许多不明真相的作家是耻于与其来往的,为此编辑也曾向可靠的作家亮明身份的。作家胡山源多年后回忆说:“抗日战争时期,吴江枫为《杂志》来向我征稿,一再声明,这是共产党内地下工作者奉命办的,表面是汉奸刊物,其实不然。”但也不是每位作者都被告知此事,像苏青后来在《续结婚十年》中说袁殊这人身边美女不断,每天要换上一个。不过苏青出这书的时候,袁殊已经在上海失踪了,变成了新四军中的曾达斋,与关露在一起。这是苏青不知道的,所以她会大胆地说这样的真相。张爱玲在里并没有写到袁殊,但在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她给好友宋淇的信中这么说:“袁殊自命为中共地下工作者,战后大摇大摆带着厨子等一行十余人入共区,立即被拘留。”则显系她知道袁殊的真实身份。
在同时代的女作家中,苏青是唯一和张爱玲关系密切的。张爱玲在苏青的《天地》发表的篇数在众多杂志中,仅次于《杂志》,位居第二。除了写文章外,在《天地》第七、八期合刊中,张爱玲还帮苏青的《救救孩子》一文画插图。而从第十一期开始张爱玲还帮《天地》设计封面。一九四三年十月十日《天地》创刊,张爱玲看在“叨在同性”的份上,第二期就有登场,成就了后来的胡张之恋,苏青无意间扮演了红娘的角色。但胡兰成认识苏青在先,而且跟苏青的交往很不一般,里就讲过“当初有一晚上,我去苏青家里,恰值爱玲也来到。她喜欢也在众人面前看着我,但是她又妒忌,会觉得她自己很委屈。”张爱玲为什么会觉得“妒忌”和“委屈”呢?其中实在大可玩味。尤其是胡兰成在一九四四年八月在周班公主编的《小天地》刊出的《谈谈苏青》一文,对苏青的人与文的深刻了解,实远较张爱玲在这之后(一九四五年四月)发表在《天地》的《我看苏青》来得透彻。张爱玲的文章有许多地方太过客套了,有些故意讨好苏青,例如“把我同冰心、白薇她们来比较,我实在不能引以为荣,只有和苏青相提并论我是甘心情愿的”,就显得有些言不由衷。
黄恽在考察苏青的自传体小说《续结婚十年》(出版于一九四七年二月)一书,其中第十一章《黄昏的来客》写了原型是胡兰成的“谈维明”,以各种精彩的话语折服了独居的苏青,于是两人竟上了床,一阵激情之后:“谈维明抱歉地对我说:‘你满意吗?’我默默无语。半晌,他又讪讪的说:‘你没有生过什么病吧?’”黄恽《凶终隙末的苏青与张爱玲》,《万象》第十卷第十二期,二八年十二月。而中说:“文姬大概像有些欧美日本女作家,不修边幅,石像一样清俊的长长的脸,身材趋向矮胖,旗袍上罩件臃肿的咖啡色绒线衫,织出累累的葡萄串花样,她那么浪漫,那次当然不能当回桩事。‘你有性病没有?’文姬忽然问。他笑了。‘你呢?你有没有?’”似乎亦坐实了胡苏两人的情事。黄恽指出“当苏青了解到张、胡的恋情之后,苏青心里必定会有我不如张之感,那么最好的报复就是:我用过了,很无能,不屑再顾,由你拿去的不过是我的唾余而已。这样才能从心底里吐出一口恶气,正可谓凶终隙末。而在写这段文章时,也就是苏青与张爱玲永远绝交的时候了。”而张爱玲也以来报复三十年前的旧恨,只是当书出版时,苏青早已墓木已拱了(苏青于一九八二年去世)。
柳雨生(柳存仁)一九四三年四月在上海创刊《风雨谈》,倚仗太平印刷公司的雄厚财力,《风雨谈》一出版便是一百五十六页的三十二开本,更集结了一批南北名家如周作人、沈启无、周越然、纪果庵、谭正璧、谭惟翰、予且、周黎庵、陶亢德、苏青等人。苏青的成名作《结婚十年》,便是在《风雨谈》连载的。柳雨生与苏青交往甚多。苏青的《续结婚十年》中那个与女主人公亲密无间的“秀美书生”潘子美的原型,据黄恽的考证,就是柳雨生黄恽《苏青〈续结婚十年〉与人物原型对照表》,《万象》第十一卷第六期,二九年六月。柳雨生也在《天地》写过稿,《天地》第四期扉页背面就登过五个作家的照片,五颗星式的布局,张爱玲居中,左上角是柳雨生,右上角纪果庵,左下周班公,右下谭惟翰。张爱玲并没有为《风雨谈》写过任何一篇稿子,倒是柳雨生在一九四四年十月《风雨谈》第十五期写了《说张爱玲》一文,其中云:“寻思我国有过什么时代出产过这样的一位不庸俗的文士呢?在近年不是久矣没有看到的么?其作品所描写的人们之生活,如以香港的华洋杂处的妇女们之私生活为背景的,其锦绣古玩,服装华饰,一只玉镯,一瓶鼻烟,何一非承继盛伯熙或潘伯瀛们的时代之所谓盛世的氛围而来的呢?其言语、举止、笑貌、呜咽,以及其凄丽的没落的环境,有什么不可以为我们兴悲或哀郁的对象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