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正常!太正常了!
卢象升小心地插嘴:皇上……我们确实是寡不敌众啊……
崇祯突然严厉地道:你别插嘴!……你刚才说什么?寡不敌众?我大明什么时候变得寡不敌众了?那帮“流匪”什么时候变得兵强马壮了,让我大明堂堂的五省总督、总理害怕成这个样子?这才几年时间啊!啊?几年时间就变成这样!几十万“流匪”在中原如入无人之境,并且……并且还堂而皇之地捣毁了我朱家的祖坟,我却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我死后怎么去见我的列祖列宗啊,老天爷你怎么不睁开眼把我活活劈死,还让我这样的窝囊废活在世上干什么?丢人现眼供天下苍生耻笑吗……啊……啊……啊……
崇祯捶胸顿足痛不欲生。洪承畴和卢象升也跪在地上号啕大哭,用拳擂地:大明之耻,痛何如哉!
崇祯泪眼朦昽地继续:大明有耻却无人雪耻,这是耻上加耻!而这一切,怪只怪我这个做君父的无能啊。虽然我写了《罪己诏》,我青衣节食,我励精图治,可那有什么用,没有人心,没有军心,我崇祯也就一无所有了啊……
洪承畴和卢象升不忍再听下去了。皇上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是明知不敌也要披挂上阵了。大不了牺牲自己的性命,为大明再换安宁。他们向皇上保证,即刻奔赴杀敌前线,崇祯这才停止了哭泣。
但是,大明还能再有几年时间的安宁呢?三年、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这两人谁也说不好。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从现在开始,他们两人都不得安宁了。
首先让洪承畴不得安宁的竟然是河南巡抚玄默。
玄默现在是每天都在为几十万“流匪”生活、战斗在河南这块热土而发愁。他们原本是不属于河南的,没人请他们来,都是洪承畴他们从陕西赶过来的——这是一股祸水啊,赶到哪里,哪里的官员就要人头落地。这不,凤阳府的杨一鹏人头就搬了家。为什么?还不是“流匪”给闹的。如果洪承畴不把他们从陕西赶过来,凤阳府的皇上祖坟就不会被毁,杨一鹏的人头就不会搬家。
洪承畴用心险恶,把自己的政绩建立在同僚的尸骨上。同朝为官,何至于此啊……
玄默明白,眼下的形势,洪承畴是要在河南对“流匪”展开围剿,河南即将生灵涂炭,满目疮痍。这GDP不知要倒退多少个百分点。GDP一倒退,皇粮国税就收不上来,那河南巡抚的位置我还能坐得稳吗?当然了,这还是往打胜仗了说,如果最后围剿不成,大明官兵反被“流匪”给围剿了,这他奶奶就一切全完了。
所以务必务必,河南不能成为主战场。务必务必,要让洪承畴想办法把“流匪”赶回陕西再决战。玄默就把这一层意思写成奏疏,呈给皇上。
当然了,玄默为官多年,知道心里想的与纸上写的,完全是两回事。因此他写给皇上的奏疏竟然看上去很忧国忧民:
河南是中原啊,皇上,是国之腹地,如我大明官兵在此与“流匪”决战,除非全歼,否则必然会损失惨重。皇上你想,我们还没怎么着“流匪”,他们就跑到凤阳干出骇人听闻的事来,如果此次大会战“流匪”一旦兵败,定会豁出身家性命闯人直隶甚至京师去干出更骇人听闻的事来,那样就会惊扰了圣上。当然这只是我关于战争结果的一个设想,另外一个设想是一旦我方兵败,那“流匪”更会趁势直扑直隶甚至京师,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所以皇上啊,为今之计,应该是让洪承畴想办法把“流匪”赶回陕西再决战,河南决不能成为主战场。这是为我大明千秋万代着想啊……
崇祯仔仔细细将这奏疏看了两遍,终于看出了两层意思:一、玄默说的有道理,河南决战,隐患多多;二、玄默有私心,甚至有报复洪承畴之嫌。
但是,究竟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崇祯一时拿不定主意。按照他以往的性格,那是要立即揪住玄默的细脖子,然后咔嚓一下。不过现在要是真这么做了,那就等于是鼓励洪承畴将河南看作主战场。
河南是不能做主战场,洪承畴的积极性是要保护的。崇祯将这封奏疏转给洪承畴,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没想到洪承畴很快就有了回复——皇上,“流匪”已经坐大,赶不回去了。但是有我洪承畴在,他们也不可能进入直隶。
崇祯长叹一声,觉得天意已如此,一切也只能拜托洪承畴和卢象升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