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辈子靠一张黄羊皮度日的牧民们太贫困了,他们需要营养滋补那瘦削的身躯,需要像沿海地区和城里人一样,家中有台电视机和能看个月落口出的手表。狂风的沙海中,伴着贫穷困苦度过一生又一生了。
时代给予了这样的契机!
西部人开始重新认识和发掘自己的土地。
无须听这样的传说——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来华访问,献给周恩来总理的第一份厚礼是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资源卫星测出,中国西部有个大型金矿。
无须听这样的新闻——1985年,中国黄金总公司官员到澳大利亚考察,澳国矿产部门负责人对他说:中国西部有一个金矿田若公布了储量,会引起全世界金价发生爆炸性波动和全球的金融冲击!
啊,人们过去太小看和冷落横空出世的八百里苍莽昆仑与潜人云海的巍哦祁连了,以为它们只是黄沙百战穿金甲、无花只有寒的两个庞然大物。事实偏偏是这两根西部擎天柱披挂着厚厚的真正的金甲与黄袍。高精度的美国卫星和找金彝祖澳大利亚人所指的就是这两座大金库。这绝不是耸人听闻。中国的地质工作者经过勘察,迅速证实了在昆仑和祁连山的怀抱中金脉丰富,沙金富集。在金子最富的红金台,一锹沙子,哗的一下撒在地上,一颗颗芝麻大的金粒,信手可拣。当地的牧民,在骑驼放牧途中,拾到10斤、20斤重的金块的事并不鲜见。
多少年来,是人们不懂金子的价值?不懂金子可以换取财富与天堂般的生活?否。那是因为金滩、金山上的牧民虔诚地遵守着神灵的嘱咐:放牧者以牧为业,一切意外之物都将是罪恶的撕蔽。他们虔诚地保护着金山、金滩,就像保护自己的牧场与田园,即使捡到―块价值连城的金块,最多也是拿来铸成一只给孩儿礙奶的小勺与—副精美的缓缚上的扣环……
什么,那儿遍地是黄金?牧民们用它铸小勺和扣环?哈哈,傻瓜!白痴!有一天,那些聪明人听说这样的亊后,便再也按捺不住那颗贪婪的心,于是成群结伙,走出窑洞,走出茅棚,走出高楼大厦——一比起金子,高楼大厦算得什么?带着妻子的嘱托,孩子的希望,未婚妻与情人的条件,从天山深处、秦淮人地、江南水乡、海河京城……队队,一行行,怀着激动、兴奋和豁出生命来一搏的坚强决心和斗志,如汹涌的巨浪,向阽仑、祁连,向西部开进!
西部采金者有多少?我们从这几个官卡便可知其大概,尽皆这是个极不全面和准确的数据:1982年,昆仑、祁连、天山、阿尔泰、博格达、阿尔金这六大金山的十几个关口上能说上数的采金人是43500人;1983年,64800人;1984年,139000人;1985年,175000人;1986年,187000人;1987年,193000人;1988年,204000人……1990年至1994年,平均每年均在25万至30万人以上。
这是一支多么庞大的队伍!这支队伍由来自人的本性而汇成的那矢志不渝、勇往不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巨澜,势不可挡地荡涤着寂寞的西部,使中国的西部一夜间变成了另一个喧沸的世界,一个真正的野性世界。
还是让我们用现实主义的自然手法向公众们作些探秘吧——
裸体的雄性世界:
海拔4500余米高的昆仑山的一条背脊,一条用金子烙成的背脊。别以为几万人几十万人,这第一支浩荡的队伍,可以将绵延八百里的昆仑挤得满满的。天真的作家总在现实生活的画卷面前受骗。昆仑以它巨大的身躯根本不让我们能用有限的视觉感觉它的躯体在被人蹂躏。
哎,那儿好像有人!有人从望远镜里发现左前方的一座山旁有充数小点在蠕动。
吉普车为此又重新走了半小时。
我们惊喜地发现,原来这是个庞大的露天采金场!望远镜头里蠕动的小点便是忙碌的采金人。
金色的土地,金色的天空,金色的人群……这是我们最强烈的第一印象。令我们惊诧的是这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世界里,成千上万的采金者竟也是金黄色的,一种与大自然极为融洽的金黄色。是的,亲爱的读者,你是很难有这种眼福的。
在这儿,我们发现,所有的淘金者一律赤裸着全身,而且所有的人,没有一个脸上是有半点羞色的。相比之下,我们几个将上帝赐的那玩艺儿盖得严严实实的人反倒觉得很不自在。这儿是雄性世界,没有一个女性存在。那一个个大头颅、宽肩膀、粗嗓音,连同那象征男性的勃起的阳具,显示着一种力度雄壮和不可征服的锐气。
他们大部分都很年轻,却都把头理得光秃秃的,在夕阳与沙海的光芒折射下,如同涂了黄颜色的灯泡,闪闪发光。自然,那脸庞,那汗湿的背脊,那深深插在沙中的双脚,无不发着闪亮的黄光。
金子的吸引力远比磁铁强十倍,百倍。对我们这些衣冠楚楚的来访者,他们甚至连瞅一眼都懒得。差不多都是那么专心致志,手扶着的是摇动的簸箕、木盘、锹铲,两眼盯着的是水中时浮时现的金粒子,而双脚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