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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慰祖真睡了一天门头大觉。待“圣灵降临”完毕,再像往常一样的去“刷墙”,他正刷得一肚子不耐烦,满心是火,可巧庄静就来了。
庄静走路的脚步比平常快了一些,面孔上还是无表情。“慰祖,我有话跟你说,出去一下好不好?”庄静一进来就直奔刘慰祖,郑重其事的说。
“什么事呀?这么严重?”刘慰祖停住画笔,打量着庄静。“这里不一样能说吗?他们又听不懂中国话。”他把嘴唇缩得尖尖的,朝两个正在工作的工人呶了呶。
“还是出去说好。”庄静无笑容,口气肯定。
“好哇,就依你。”刘慰祖把大笔往地上一丢,拍拍手,嘴角往上一弯,笑了。“我算准你会来的。”
庄静不理他,自顾自的往外走,刘慰祖跟在她身边。
庄静默默的上了车,默默的把车开到江畔人少的地带。
“哈,纳卡江畔的春天,这还了得,多诗情画意呀?你把我带到这里可是要做什么呢?”刘慰祖调侃的说着,下得车来看看天空又看看江水。
“慰祖,你到底要怎么样?”庄静注视了刘慰祖好一会,严肃的问。
“我要怎么样?”刘慰祖搔搔头。“我不要怎么样呀!”他皱皱眉,做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神气。
“慰祖,请你不要再演戏。你不是最恨虚伪吗?为什么你自己倒装假?你明明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从事有计划的破坏。”庄静一反平日的含蓄和和善,狠狠的说。
“你在说什么?有计划的破坏?老板娘,别把话说得那么厉害好不好?”刘慰祖继续调侃。
“你为什么要给家栋买摩托车,你明明知道我们不同意他骑的。他在学校功课跟不上,又交上了坏朋友,我们正在想法子补救,你居然故意支使他跟家里作对——”
“哎唷,我哪里敢,再说我也没那力量。”
“请你把你的玩世不恭的嘴脸收起来吧!慰祖,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所有的人。可是孩子是无辜的,请你不要报复在孩子身上。家栋还是个小孩子,他好幻想,总想冒冒险,他又崇拜你,把你看成特立独行的奇人。”庄静努力控制着情绪,可还是越说越激动。“他当你的话是金科玉律,这些天动不动就跟我们吵。家里简直容不下他了,父母差不多就成了他的仇人,总说我和他父亲自私、压迫他、干涉他。口口声声吵着学校不适合他,想不念书了,要去做歌手,还想去流浪,要‘自由自在的享受生命,要做这个大千世界的探索者’。我还当他是亚力山大那里学来的观念呢!想不到是你。要不是你送他摩托车,我们还不知道——”母性使庄静像变了个人,说话的口气是责备的,脸上的表情是恼怒的。她把刘慰祖看成了拐带小孩的骗子,她要从这个骗子的手里抢回她的孩子。
“因为我送了摩托车,那些观念就一定是我灌输给他的了?”刘慰祖打断庄静的话,嘲弄的反问。
“是家栋自己说的,我们问了他,叫他老实说——”
“哦?你们审问他?你们给他用刑没有?”刘慰祖讽刺的笑笑。
“你?你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他的父母,我们管教孩子是应该的。”
“应该的?好好的反省反省,你就那么完美吗?就有资格管别人吗?”刘慰祖轻蔑的说。
“慰祖,你不能把你本身的痛苦迁怒到一个小孩子的身上,你怎么忍心愚弄一个孩子?”庄静的口气软下来。
“我没愚弄他。”刘慰祖冷冷的来上一句。
“你没有愚弄他?那么你为什么灌输那些奇奇怪怪的观念给他?”
“那些观念只是在你们这些戴了假面具的人看来奇怪,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认为那样的观念对、好,合乎人的本性,所以才灌输给他。”
“你——你说话不凭良心。”庄静气得脸都红了。
“我根本没良心。”刘慰祖板着脸,下巴往上翘翘。
“没有人会完全没有良心。”
“偏偏我就一丁点儿也没有。”刘慰祖摊开双手一扬。
庄静沉默了。对于一个自认没有良心的人能跟他论什么理呢?她脸颊上薄薄的肌肉,颓丧的垂着,双手抱肩,怔怔的望着流动的江水。绝望、忧心、愁苦,从她喜怒不常形于色的面孔上,深深的流露出来。
她设想,如果继续下去,家栋可能的变化:他会像亚力山大和现时欧美社会里,很多很多迷失的青少年一样,心里不平衡,厌弃家庭和学校,任所欲为,追求盲无目的的自由。最后是堕落,说不定会吸上毒,更糟的是做杀人越货绑票的勾当。这类事情她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得多了,并非自己吓唬自己的幻想,而是真可能发生的事实,如果真的这样发展……想到这里,庄静已经惊惧得脊背发冷了。她决心要设法制止这个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她要用一切的力量保护她的孩子。
“慰祖,”庄静极力控制着情绪,免得再触怒刘慰祖。“你是个有才气的艺术家,你的天地是大的,像巴黎那样的地方才是你求发展之处。在海德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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