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在胸膈里,他感到憋闷,披衣起床,掏怀表一看,时针已指着凌晨两点。他便坐下来阅读文件,这是他忙以忘忧之法。
“笃、笃、笃”——有人敲门。 是雷经天。
“这真他妈的叫‘水深火热’啊!”雷经天一进门,满脸愤慨地大发牢骚,“他初来乍到,就威风八面!他凭什么对前委和特委评头论足,指手划脚?”
邓斌忙给他拉把椅子:“老雷,有话坐下说,坐下说。”
“我睡不着觉,也想不通!”雷经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上一支烟,“吧嗒吧嗒”地猛吸两口说,“噢,与中央联络不上,怪得我们吗?自从你从上海汇报工作回来后,光我就派了三次交通员向广东省委和南方局报告情况,其中有两位同志被敌人抓捕,他们为保机密,把密件吃进肚里,宁肯被敌人活活折磨死,也不吐一个字!这些,他邓拔奇知道吗?广东省委和南方局知道吗?远在上海的中央知道吗?这些死去的同志若是有灵在世,当听到他邓拔奇满嘴胡话,他们会感受到多大冤屈?会作何等感想?”
“老雷,不要太激动嘛!我们可以向中央和中央派来的代表陈述我们的意见。”邓斌显然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说,“对七军前委和特委工作中的失误和缺点,应当允许人家提出批评,我作为前委书记更应当首先检讨、承担责任,同时欢迎自己的同志提意见。”
“这要看他是善意还是别有用心。他作为钦差非但不体恤下情,反倒无端挑剔,横加指责,这无论如何令人难以膺服接受!”
“我想,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钦差,恐怕有大背景 ”邓斌深思沉吟道。
“这么说,我们就应该识时务了。”雷经天自嘲地一笑,“噢,识时务者为俊杰。话是不错的,可什么叫‘识时务’?怎样才算‘俊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见解。”
邓斌晓得,雷经天一向是豁达、宽厚之人,眼前已出现的党内斗争的严肃性和尖锐性对于宽厚豁达的雷经天来说,是多么艰难。他安慰说:“老雷, 明天还要继续开会,出于对党的事业和革命前途的高度责任感,我们完全有必要把各自不同的看法和意见摆出来,以求达到谅解和团结,对于个人的荣辱得失决不萦怀。”
“那好,明天,我雷经天要打‘雷’了!”
二人的交谈,显然是发自肺腑之言,但却不能使二人摆脱窘境:右江日夜流,客心悲未夹,安静的长夜反而愁多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