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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八军的覆灭,使桂系军阀“剿共”的气焰更加嚣张。白崇禧令梁朝玑师从靖西一线向右江推进,配合谢崇坚、黄金廷地方民团围歼红七军。
红七军隆安之战失利后,于2月中旬撤离百色,向东兰、凤山转移。至此右江沿岸所有城镇尽陷敌手。
土豪劣绅“还乡团”又杀回乡土。他们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比国民党军阀部队还要疯狂残酷。在“茅草要过火,石头要过刀;掘地深三尺,挖根不留苗”的口号下,山林悲啸,江水呜咽,燃烧的村寨在冲天火光中相经倾圮,整个右江苏区被滚滚狼烟和此起彼伏的枪声湮没了。
一时间,苏区成了恐怖、愤怒、仇恨的世界,成了血与火的世界。右江两岸的泥土被鲜血染红,右江人民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劫难!
红七军主力撤出百色的第二天,在百色城边的黎园村一右江苏维埃政府机关办公处,一个营的桂系部队端着刺刀,把全村的男女老幼五六百人驱赶到苏维埃政府的大院里。
“剿共”团长、本乡逃亡地主阔少黎洋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站在房前的台阶上。他的初具规模的“剿共”团还只有 12个人,个个穿着黑色短打,双手叉腰,凶神恶煞似地盯视着群众,犹如12头猛兽,准备一声令下便扑向猎物——对于屠杀群众来说,这12个打手比一个营的桂系部队毫不逊色。
敌营长在临时搬来的一张方桌前落座,剃得锃亮的光头在太阳下闪着青色的光晕,嘴上叼着烟卷,一对眯缝着的猫眼,一脸的笑容可掬,犹如一只秃鹰瞅着它爪下的小兔,欣赏着小兔的恐惧与颤栗。
黎洋生的表情与“秃鹰”大不相同,这是他毕生的衔恨泣血以待的日子,他那金丝眼镜后面两只细小的眼睛已睁得不能再睁大的程度,眼里喷射着复仇的火苗。他想到三个月前那个可怕的日子,就在这个院子里,他的父亲跪 在韦拔群和这伙穷光蛋面前,被几个赤卫队员摁着脑袋扣上纸糊的高帽子,他作为留过洋的孽子陪父挨斗。他感到自家的尊贵受到了亵渎,他的太阳穴犹如乱炮轰鸣,若不是为了后来报仇,他当场就会同他们拼了。他没法忍受父亲的受辱,但他在那一时刻,重温了父亲讲的“伍子胥衔恨十九载,掘墓鞭尸楚平王,以报父兄之仇”的故事。他不相信他父亲欠下了好几条人命的血债,更不相信他父亲继承了祖业便是吸血鬼!他看到一个老汉,为受辱自尽的儿媳揪掉了他父亲的几根长须他看到一个老妪,疯了似地用尖尖的小脚踢他父亲的脸,是他父亲逼死了她的丈夫和她的儿子。
黎洋生面色惨白,肝胆俱裂,完全陷入可怖的赤色海洋里,感到末日来临。当他即将丧失理智冲上去与“赤色魔鬼”一拼了事的刹那间,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洋生,我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你快带领全家人跪下!你这畜生听到没有,快给老少爷们跪下!跪下 ”
老谋深算的老地主命令着儿子,凄哀的眼神里仍透着家长的威严。
黎洋生带领全家老小跪下了。他看见父亲老泪纵横的眼眸里隐含着一种
惟有儿子才能看懂的东西——这是惊心动魄的一瞬,一双急剧充血、膨胀的 老眼里,疯狂与绝望凝结成冰块,结下了势不两立,永不和解的仇恨!并以 此向儿子预示了未来的一场杀劫!
大名鼎鼎的韦拔群向大家讲话:“百色起义成功了!一切权力归苏维埃! ”
这是多么权威的声音!这声音犹如惊雷般在黎洋生头顶上轰鸣滚动!接着,年轻的村苏维埃主席、曾与他在一起读过三年私塾的黎田生,向老地主厉声喝道:“限你今天交出全部地契和浮财!”
“我交,我交!”老地主连连叩头。
“押进城游街!”年轻的村苏维埃主席那威严的手势,现在还留存在黎洋生的眼前。他不会忘记,老地主的父亲在游完街回家的路上,突然口吐血沫倒地而死的情景。
当天夜里,他和两名家丁携带一箱金银财宝逃进山林“乡亲们,大家受惊了,你们还记得三个月前在这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吗?用共匪的话说,斧头砸碎旧世界,镰刀创出新乾坤。是啊,那时天晴日朗,百色一派繁忙景象。但只可惜呀,昙花一现,好景不长。乡亲们都是好乡亲, 就是有不对的地方,也是被赤色分子教唆的。现在,我宣布,凡是当过赤卫队员、农会会员、村苏维埃委员、共产党员的,都站出来,一律站到这边来——”黎洋生指着地上摆着的一口铡刀和已经烧得滚沸的油锅,“听到了吗?你们有种的就自动站出来,别装缩头乌龟,免得连累乡亲!如果让我一个一个去认,一个一个拉出来,那可就有失体面了!”
全场鸦雀无声,笼罩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村民们脸上混合着恐惧、愤恨的表情,互相依偎着,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黎洋生寻视着全场,他一眼便看到了他的老同学、村苏维埃主席黎田生就站在人群里。他的右手本能地握住了挎在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柄。但他松开了,暂时遏止住体内那迫不及待的复仇渴念,慢慢体味一下复仇的甘美岂不更好?咕咕咕咕咕咕——他发出一阵古怪的鸡鸣般的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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