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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鹰”营长令一个士兵把一托盘现大洋端到方桌上,他随手抓起几枚抛向半空,“铮—铮—铮—”银元发出弹奏古琴般的音乐,光灿灿亮晃晃地又回收到他的手掌里:“乡亲们,看到了吧,这边是现大洋,那边是铡刀和滚油锅!李明瑞率赤匪残部逃窜了,留下韦拔群一小股在东兰武篆负隅顽抗,据悉还有几个共党派来的代表现均被我方通缉捉拿!谁能提供他们的有关情报,现赏大洋一百元;谁能指出在场的赤色分子,现赏大洋五十元!”
全场一片死寂。 “怎么,竟然没有一个肯站出来?”黎洋生狰狞地笑着,“哈哈,原来那些英雄好汉都他娘的是假的!” 他伸手指向一个自发苍苍的老头,两个打手立即扑向人群把老头拉到台阶前。人群像被急风吹刮的树林,掀起一阵骚动。 黎洋生对老头说:“我知道你是本村德高望重的老者,那就请你把我们要的人指出来,不然,你就带头死给大家看!”
老人倔强地站着,一动不动。 黎洋生似乎看到他爹爹的白胡须在发抖,他从桌子上操起一把牛角尖刀,只见白光一闪,老人的一只耳朵落在地下。人群扬起一片惊叫。 老人倔强地站着,一动不动。 鲜血顺着老人的脖子、胸脯流淌。仿佛整个百色城,整个右江苏区,借着老人的形象,鲜血淋淋地站在苦难的大地上! 黎洋生嗜血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又是一个残酷的冷笑。只见他手中的牛角尖刀又闪出一道白光,老人的另一只耳朵也落在地下。
老人摇摇欲倒,但挺住了,冲着黎洋生的面孔吐了一口血痰:“你这狗杂种,论辈分你该叫我老太爷!你小时候在江边洗澡,被水冲走,是我救你一条小命! ”
黎洋生似乎突然记起来了,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说:“那好老太爷,你死了,我为你厚葬 ”
声音未落,村苏维埃主席黎田生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冲出人群,致使那些团丁和卫兵来不及防备,他已扑到黎洋生跟前。黎洋生面对这猝不及防的袭 击竟忘了手中的武器,条件反射似地连连向后猛退,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脚,仰天跌倒在地。黎田生扑上去与他撕咬滚打在一起。
团丁和卫兵都端起枪瞄着却不敢开枪。
“秃鹰”营长抡起手枪枪柄,狠狠地砸在黎田生后脑勺上,另一卫兵用刺刀从背后插进了他的下腹。
黎洋生从他的仇敌身边狼狈地爬起来,他的只剩一个镜片的眼镜沾满了血浆。在这胆颤心惊的瞬间,黎田生猛然跃起,带着一股凄厉可怖的威猛之气,重又扑向黎洋生,却被几个卫兵死死地揪住。
“我要亲手铡死他!铡死他!”黎洋生穷凶极恶地吼叫着,奔过去拉起了铡刀。
“中国共产党万岁!苏维埃万岁!红军万岁! ”黎田生喊着口号走向铡刀,他想从容就义,可是,白狗子却不给他这个光荣。他们把他的双臂别在背后,按住他的头颅,推他前行,那样子好像是他惧怕死亡。
“慢!”“秃鹰”营长一声断喝,眼里闪出嘲弄的近似鬼怪的光芒,走到黎田生跟前。“看你是一条好汉,我要为你刀下留情。你是苏维埃主席,你当然知道苏维埃的牌子埋在哪里,镰刀锤头加木犁的旗帜藏在哪里,还有苏维埃政府的图章、文件放在哪里,你当然还知道本乡以及百色城里隐藏的党员和工人、农民协会人员的名单 ”
太阳悬在当顶,放射着白炽灼人的光线,似一把把寒刀,森森闪着冷芒。黎田生站在血泊里,血浆顺着大腿像几条红色小溪仍在热 殷殷地流淌 “秃鹰”以感人的声调对黎田生又是对大家继续说道:“人活着为什么呢?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吗?你干革命,搞苏维埃,是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过好日子吗?如果你死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应该为过好日子而活着。” 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又指指周围的卫兵:“噢,我和这些弟兄也大都是穷苦人、下三烂,不也是为了过好日子才来为国民党为‘龙头老大’干事,才应差前来剿共铲赤匪的吗?” “秃鹰”的话直白而简单,似乎蕴含着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哲学家们争论了几个世纪的深奥哲理。
“呸!你要我说出来全是做梦!”黎田生怒斥道。
“那好,你就去死吧。”“秃鹰”轻轻点了一下手指。
人们都紧闭着眼睛,互相偎抱着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不忍看那被抬起的闪出冷月弧光的铡刀。而那位被割去两只耳朵的老人,却瞪着眼睛,看着铡刀猛地落下时血浆飞溅,村苏维埃主席那颗高傲不屈的头颅在“咔嚓” 一声中“咚”地落在地上,无头的身躯急剧地痉挛、扭曲、跃动、翻转,而后缩成一团,一股股血注喷泉似地射出,在屠场上洒扬着红雾,那躯体四周很快汇成一片血泊,那血泊在慢慢扩展,被泥土浸干老人摇晃着身子,暴瞪着双目,颤颤巍巍地向刽子手黎洋生扑抓过去。 黎洋生慌忙拔出手枪,向老人连开了两枪。
“狗杂种你会遭报应 ”老人怒骂着,身子像一桩木头歪倒下去。黎洋生瞠目而视,他似乎从中看到了一种陌生的不可抗拒的东西向他劈
头盖脸地压过来。他已经没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