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没有一个不与众人离心离德的,没有一个老来不吃大亏的,结局往往十分悲惨。权力固然响当当,而人心不是更有力吗?人道不是更持久吗?权力要说重要也重要,要说脆弱也很脆弱。
掌权时候竟不知道丢权也在转眼顷刻间,到头来,方醒悟,压根儿从来没把任何人的心制住,却连过去的宦官儿子们也会翻了狗脸骂起家长来。
人身依附那一套玩意儿几千年都管用,没想到现如今在市场经济时代变得不太灵便了。也许这正是从经济体制改革向政治体制改革无情转化的一种必然。
众怒易犯而专权难成。马俊仁没有认识到他权力的危机才是马家军根本的危机,最大的危机。眼下他再用权力话语吓唬这帮久经沙场的老队员们,显然不会再起什么作用,只能证明过去的强者今天是脆弱的,力量也用到头了。所谓冲风之衰,势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穿鲁缟。队员们一任老马训斥责骂,心中却不会生出少许转变之意,反而更加增长了对老马挥戈一击的怨恨。你越是要甩了我们躲开去,我们越不让你轻松如愿!你整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也会最后整你一下子!老马适得其反的训话效果又是他所想不到的。最后的战火就要燃起。老马现在是一个真正的弱者,而对手却是一大群同仇敌忾的世界冠军,力量对比其实是很悬殊的。
有古语说:骐骥之衰也,驽马可先之;孟贲之倦也,女子可胜之。是啊,千里马衰弱了,连普通马也敌不过,孟贲曾是与秦武王比赛扛鼎的大力士,他疲倦了,弱小女子足可以战胜他呀!
这基地装足了满楼的炸药,就差一根导火索了。
正在全队怨恨冲天的当口,1994年12月10日至11日,老马自己点燃了刺刺作响的导火索。这两天,老马频频在办公室给沈阳打长途电话,他高声大嗓语出惊人;并不在意队员们的动态和情绪,他对着话筒大声嚷嚷:好啊,就这么定了吧,星期二你们把新教练刘琦送大连来,我等着,我把队伍正式给他交代一下,我就离队住院,星期二是几号?哦,12号?
好啊,打12号往后,队里再有啥事儿我就都不管啦,一切问题由刘琦负责!对,我治病嘛,现在队里可是没出任何问题啊,我交代给刘琦以后,出啥乱子与我没关系!喊出龙叫来,我也管不着了,谁带队谁负责嘛,与我马俊仁有啥关系?刘琦当教练他爱咋整就咋整,今后这帮小崽儿闹出人命来也与我马俊仁无关!
马俊仁的电话被老队员们听到,立即在全队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反响非常强烈。她们共同生发了一种长期受害最后又一次被欺辱被抛弃的感觉。
老队员们直接的反应是:马导他把俺们当牛当马当赚钱机器使唤了这么多年,他捞够了他干不下去了,到头来把责任和后事往别人身上一推,他得计了!俺们无路可走,俺们成了世上最悲苦的一群弱女孩,横竖是绝路一条,长短将被人抛弃,与其躺倒等死,不如拼杀一场,拼个鸟兽散,拼个鱼死网破都别干,或能拼出一线生机。要让马俊仁把队伍散伙的责任担起来!就让咱们两厢都不那么舒服吧!新教练刚上任,我们跟人家说不清道不明,凭什么让人家负责任?这个责任只能让马导担,你想担也得担,不想担也得担,你越不想担俺们偏要你担,世上的便宜事让你占尽,最后还连累一个新教练,岂有此理?电话之后,马俊仁即在公开场合宣布了星期二即12月12日离队的决定,同时宣布将在星期一即这天晚上把手中的金牌和金钥匙发给个人——他认为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你们就是想翻什么大波浪也来不及了。我只要拖过这一晚,只要次日上午崔大林、孙玉森和新教练一到,任何责任都与我马俊仁没有干系。
怎么办?事情分明到了最后的关头。队员们连日来酝酿的集体辞职之议迅即变成了现实。她们后来对我回忆说:“既然马导决定发金牌,那么俺们收回金牌就可以出发,连夜也要离开这个基地,再晚也要走,绝不等到明天!马导把发金牌拖延到最后两天,就以为可保平安无事,他错了嘛!”——在这个紧要万分的时刻,老队员们反而异常镇定,她们突然发现自己成熟了,长大了,什么都不害怕了。虽然她们仅仅拥有一个白天的时间,但她们却把一切准备工作办理得那样有条有理,不慌不忙。全队表现出了空前的团结和严密的组织纪律性。在四楼的大宿舍里,以王军霞、张林丽、刘丽、张丽荣等人为代表的几个老队员形成全队领导核心,紧急制订了当天的行动方案。她们决定在严格保密前提下火速完成如下几件事——这些事情必须在当晚发金牌以前的这个白天之内全部做完,各人的分工也很详尽周密。
她们做出了这么几项决定:第一,文件问题。由王军霞等几位老队员牵头,尽快起草一份集体辞职报告,要简短,因基地无法复印,可抄录一式五份,分头找全体队员在五份报告上签名,然后由四位老队员每人永久保存一份,以示同盟,另交马俊仁一份。
第二,交通工具问题。由张林丽侧重负责。可在白天伺机外出,亲自给时刻焦虑着的鞍山男友打通电话取得联系,紧急调用面包车一辆,迅即开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