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仿佛有些辩解地说:“哪里,我是××省驻京办事处的正式干部,只是借来使用,最终不能干长。”说到此处,又好像怕我误会,连忙道:“我们老了,都图个安定,你们学生可不能像我们这样啊。”
正说话间,白董已经推门出来,红光满面地说:“老王啊,安排一下,晚上我请小祝吃饭。萨老师,没有事也一起去吧。”
我正好晚上有事,只好推了,走的时候祝冰送到楼下,我问:“师兄,怎么样?面试是怎么回事?”祝冰吐了一口气,慢慢讲来,原以为这白董会考考他的外语、看看他的证书什么的,谁知白董却拿出一本大相册来,给祝师兄看,都是他和中央领导同志的合影,接着就说形势如何大好、中央如何支持等等,主要是说在公司干并不会误了前程,如做报告般说了半晌,从头到尾没问过师兄半句。祝冰只有一边点头一边喝汽水的份儿,只觉得头有点儿晕,不知怎样回话。末了,白董说这样吧,你下个月就来上班,做我的高级秘书兼老王的副主任,行吗?
我上车走的时候,祝冰踌躇满志道:“萨,大哥在这儿干得好,你将来毕业了也来吧。”
好,他倒是角色进入得快啊。
不过,第二天我再见到祝冰,却发现他脸色发紫,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问他端的,才知道本来满心欢喜的事情,昨天这顿饭,又让他对这个职位产生了动摇。作祸的还是那位白董,三个人喝得极好,酒到酣处,师兄不免拿出功夫来,称颂了一番董事长骨格清奇、雄才伟略,那白董得意忘形,道:“小祝说得好,我是想做一番大事业的,小祝你也要注意了,对员工要像自己的子弟一样,随便打人家、睡人家,那样是办不成大事的……”
当时师兄“哈哈”一笑,酒醒之后就琢磨了,“随便打人家、睡人家”,这是个什么概念?!虽然董事长的意思是他这方面非常注意,难道说一般公司里这种事情司空见惯?这不成了土匪了吗?祝冰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出身,酒色不沾的老实人,董事长这段话让他想起了《红色娘子军》里的南霸天,不由得浑身发寒,越想越怕。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去当这个副主任。
其实公司里当然不是如此情状,那位白董显然也不是这个意思。但当时信息不灵,看到公司的大门便感到神秘,更主要的是,大家潜意识里对到公司工作毕竟抱着戒惧的心理,难免多想一些。可怜白董请人吃了一席酒,买的人却放了鹞子。
不过师兄们后来对此事的评价极高,说是看明白了自己的身价,只觉得前途豁然光明,原来除了国家单位,还有如此广阔天地也。直到几年以后,见到北图阅览部工作的祝师兄,他还戏称我作“萨老师”,这也是我第一次卖人唯一的收获了。
此后,只短短一两年工夫,招聘的勾当就像雨后春笋一样蓬勃发展起来,对于招聘的流程,无论是找的还是招的,都开始心里有了底数,比如得准备几份简历,应付完了人家人事部的筛选,还要和负责的头儿过招等等。我因为差点儿卖了祝老大,不免有师兄师姐的来咨询,俨然把“萨老师”当成这方面的专家了。
这里面引以为自豪的就是萨把一位叫旭的师姐卖到中图进出口总公司当美编去了。
旭师姐可不是等闲人物,她出身美术世家,本人极具艺术天赋,寝室的蚊帐上挂着一溜从大到小的竹编草帽,晶莹剔透,便是旭师姐自己的作品。有一天我们在她那里聚会,萨的一位师兄说想送女朋友一件礼物。旭师姐微微一笑,转到后房只几分钟工夫就托出一个小壁挂来,问:“中意否?”抬眼看时,光润的鹅黄底子上两朵茸茸的蒲公英微微点头,顶上玻璃丝的挂绳斜搭一条红线穗子,不禁人人称妙,那师兄没口子地夸奖,直惊讶几分钟里怎么做得出来。旭师姐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喏,那鹅黄的底子是用我家剩下的地板革剪了一块,包着一块鞋盒盖子的硬纸板就成了型,两个蒲公英的花球是我一个旧绒线帽子的两只绒绒球,压扁了粘上去,下面用深绿色笔画出茎子,浅绿色笔画出叶子,红线穗子嘛,是过节时候用过的一个灯笼穗……”
这样的一个才女,给哪家做美编不都造化了它?可惜的是旭师姐投了几家编辑部,都一无所获。有一天我听得中图进出口总公司招聘美编,便忙去告诉师姐,旭师姐便有些怯意,不大敢去试,生怕又让人家给毙了。
萨说过啊,贩卖人口这个行当不能干,干了就上瘾,听得师姐踌躇,情不自禁地就想上手出力,便打听师姐前几次应聘的情况。旭师姐叹口气,拿了简历给我看,说面试的机会太少,好容易有一两家,也是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出来,好像根本没兴趣似的。
听到此处,萨心里暗暗想到了原因。看来第一个问题是我们的专业不是培养美编的,人家看简历未必容易感兴趣。第二个啊,唉,那就是上帝弄人了,据说上帝造人总不肯十全十美。旭师姐身材高挑,面目周正,虽算不得美女,去面试本来也没有大问题,无奈这些天着急上火,小痘痘便不拘一格地钻了出来,而且灿烂不褪,弄得师姐见人就低头,信心全无。我想这下子面试的时候恐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