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来治理本省,具体体现便是由本省人来做本省的都督,如黎元洪做湖北都督(黎为湖北黄陂人)、阎锡山做山西都督(阎为山西五台人)、李烈钧做江西都督(李为江西武宁人)、谭延闿做湖南都督(谭为湖南茶陵人)、陆荣廷做广西都督(陆为广西武鸣人)、胡汉民做广东都督(胡为广东番禺人)等等,诸如此类。
民国初年,南方民党推荐参加革命的原广西布政使王芝祥出任直隶都督,结果引发了袁总统世凯和唐总理绍仪的一场冲突,弄得最后,唐总理被逼挂冠而去,未尝不是“直人治直”思想所导致。南方民党的推荐理由很简单,王芝祥是直隶通县人,由他出任直隶都督理所当然。唐绍仪对此本已答应,但直隶是什么地方?袁世凯岂能容忍卧榻之侧来个革命党做都督?此事闹得不欢而散,不待智者而知之。
“湘人治湘”及其类似的理念,其实是各省自治的初级阶段,后来还扩展成“联省自治”的高级阶段,其滥觞便在于此。
与“湘人治湘”类似理念同等出名的便是“军民分治”。所谓“军民分治”,就是要将各省的军政事务与民政事务分开,一来防止军阀专权,二来也是为了提高效率。在前清的时候,各省的总督巡抚是兼管军事民政司法狱政的,后来清末搞什么统一军权,把各省都督巡抚的军权收去,结果总督巡抚控制不了各省的新军,这其实也是清朝覆亡的一个重要原因。
从理论上说,清末统一军权的政策并没有错,错就错在操之过急,结果辛亥革命一爆发,各省新军各行其是,把老的总督巡抚赶走,自己做督军。君不见,民国初年的各省新贵,那些新军的将领是何等的年青,譬如蔡锷、李烈钧、阎锡山等都督,他们当时也不过就三十出头,倘若不是武昌起义的机缘,如何能发生此等不可思议之事?以他们的知识、阅历及能力,又有何德何能,能治理数千万人口的一省之大呢?像阎锡山这样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民国建立后,各省大权均集中在都督手中,这对中央政府统一政令自然不利。于是,袁政府也就接过前清的政策,打出“军民分治”的旗号,要将各省都督的权力分离,也就是在各省分设省长和督军两职,省长管民政,督军专任一方安全,彼此分工合作,又有所牵制,而中央政府也可借以统一政令,防止地方军阀的危害出现。
不管是口号也好,理念也罢,“湘人治湘”和“军民分治”都可以说是好东西,但中国的问题往往在于,东西是好东西,但执行起来却走样变形,其中的问题出在哪里?关键还在于人的私心掺杂其中,弄到最后,好理念、好政策都要变成歪经。
这不,谭延闿说“湘人治湘”,段祺瑞便提出“军民分治”,理由是谭延闿文人出身,不谙军务,理应辞去督军而专任省长;至于督军一职,则由时任陆军部次长的傅良佐来出任。傅良佐原本就是段祺瑞的学生和跟随多年的亲信,这次得以出任湖南督军,老段特意解释说,傅良佐乃是湖南乾城人,回老家署理督军一职,岂不是“湘人治湘”和“军民分治”的完美结合?一石激起千层浪,谭延闿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因为大家都知道,傅良佐虽然原籍湖南,但他是生于北方、长于北方,说的北方话,吃的北方饭,当地就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湖南的。因此,说傅良佐回老家当督军是“湘人治湘”,实在是过于牵强。但是,谭延闿又不能公开违抗中央军令啊,于是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西南军阀的身上。对于老段派傅良佐督湘的目的,南方的大佬们陆荣廷、唐继尧等人当然是心知肚明,他们也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因为一旦傅良佐拿下湖南,下一步就可能要进军西南,实现段祺瑞“武力统一”的梦想了。
在危险面前,西南的各军阀们立刻联合起来,他们召开军事会议,决定派兵入湘支援谭延闿。但是,西南军阀毕竟山高路远,而且内部也不甚统一,虽说要出兵,但只听雷声大,却不见雨点下,倒是段祺瑞那边行动迅速,先是傅良佐在8月下旬即动身南下,准备前往湖南赴任。按说,去湖南本应该走京汉线,但傅良佐却绕道津浦路,先去南京拜见江苏督军李纯,随后又溯长江而上,到武汉拜会湖北督军王占元。很显然,傅良佐此举是为了争取直系军阀的支持。
说起北洋时期的军阀,实在是名目繁多,令治史者和读史者头疼不已。但大体而言,在清朝覆灭后,北方除了新军将领出身的阎锡山盘踞山西自保门户外,长江以北基本属于北洋系的控制范围,长江以南则是民党的势力范围,但民党也有派别,可分为革命党(如胡汉民之于广东、李烈钧之于江西)、原新军将领(如蔡锷之于云南,唐继尧之于贵州)、旧派势力(如谭延闿之于湖南、陆荣廷之于广西);二次革命后,北洋系的势力扩展到长江以南,将湖南、江西、浙江、福建纳入北洋的范围之中,而西南五省(两广、云贵、四川)也噤若寒蝉,屈从于袁世凯的威势之下……袁氏当国的这几年,也是民国时期难得的统一时期。
袁世凯死后,各级军阀又活跃了起来,首先是西南五省乘护国军之余威,藐视段氏中央;接着是奉系军阀张作霖隐然崛起,雄踞关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