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楼,进门,进房。
大家先等对方开口。
最愚笨的人也不会。
而人僵持着。
我冷冷地环视一周,四周略作收拾,看来一度沦为风月场所。
长此以往,我如何立足?他让她谁我的床?
我还要他干啥?
一不能爱,二不能被爱。我要一个变了心的男人干啥?
我儿也万不能认贼作父。
一阵无名火起,令我颤抖莫名。长此以往,我如何立足?
我背向他,强忍怒火,但,终于我徒地自大袋中抽出一张唱片,出其不意地砸烂它砸烂它砸烂它,方转身,如野兽一般冲前,连桌椅都绊不倒我。聚精会神。
义无反顾。
我冲向这个一生最憎恨的男人,用那三尖八角的破唱片划下去,他以手格挡,一下两下三下,血渐得我两一头一脸,点点如花绽放,如画。啊,我记起了,桃花扇……我用力务要划中他!
划中他!
陈隋烟月恨茫茫……
我俩都在惨叫。不知道谁伤得较重。
但耀宗,他不会死,我无力要他死。只可以肯定,他的脸,自此不再是从前的脸!
我与他厮杀,自房至厅,所向披靡,满目疮痍。所谓“血战”,便是这样。
——不过,到底我体力透支,还有,也许,在我心底里,仍然,有几分,爱他。
也许,仍然。
当他在我身畔,在我身上时,我不是不爱他的。
就当他倒伏一角,脸上手上淋漓地淌血,慌乱地喘气咻咻时,我想起了我俩的初遇,约会,互相传染伤风。他试了两种药丸,然后才让我吃他认为较有效大的那种——但他转头把这些招数施展于另一女人身上。
不不不,我对他并没有半分爱情。我恨不得杀死他,只因胆小,成不了事。
我真是个没用的人。干不成任何一种大事。一切都小眉小眼,自己回首一看,也觉羞耻。
我是多么的平凡,无用。
学历是中学毕业。
家世是孓然一身。
年龄是廿三。
职业是儿童百科全书推销员。
爱情生活是反目成愁仇。
身份是孕妇。
罪名是蓄意伤害他人身体。
经过各界的调查,分析,判决。我的心理欠正常,携带了仇恨做人;我的身份欠正常,需长期监护,直至孩子出世。判入册三年。
他们给我一个静坐常思己过的单位。叫做大榄“女犯惩教中心”,即是监狱。
由于我怀了孩子,不用钉仓。我被困在另一建筑物内,一共有四个孕妇,一人一床,定期检查,待产。
是。我锒铛入狱。
我听到钥匙声,一重两重三重的铁闸开了又关了。——一切,因我那天一串钥匙引起。
出来埗到,有怀有身孕,她们编排我一些轻便的工作,有时叫我到厨房切菜。
记得头一晚,我很努力地入睡,睡不着,起来亮灯,突然省起在这里,我并没有此自由,又翻身再睡。终于含糊地入梦。
刚入梦,被推醒了。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我是睡,孰令致此?不想起床,突然省起来在这里,我并没有此种自由,只好爬起。
很快适应了。
随时有命令:穿衣,脱衣,禁声,排队。
晚上,集体吃过饭,大家可在饭堂看一阵电视。电视上正放映着博彩游戏幸运观众转动两个轮盘。两个轮盘分别写上银码和各国货币名目,他转到一千元。
大家漠然地看着他人博彩。
有个女人坐在我身旁,用近乎低吟的声音同我说:“其实我不想这样的——”她好象求我原谅,我无限的内疚。
真烦,谁又想这样。
旁边有人插句嘴:“得了得了,不用日夜挂在口边啦。”
她继续找人诉苦,祥林嫂一样:“他们怎么戴得惯假手?他们太小了。怎么晓得用铁钩钳东西?”
“用用就惯了,最紧要是不痛。”有人答。
“我自己的伤口发炎,很就还未埋口,不知道我儿子埋口没有?”
周围人似已听过七千遍,一点也不觉新鲜,一点也不难过。间中有人为电视节目紧张,低喊:“美金!美金!人民币!人民币!”但明显地为人看管,不敢造次。
我回头看看这个借诉苦为发泄途径的姐妹。听说她与好赌成性的丈夫狂吵,盛怒之下,一刀斩掉儿子和自己的右手相谏。
当她一刀斩下去时,她怎样想?
也许她因爱儿心切,想斩死他,以免丈夫日后再娶,后母刻保她又不忍心正中要害,所以斩手,伤口大,流血也流死他……她不是恶毒的妈妈,接着她把自己的手也斩掉了。
后来警察在现场拾回两只断掌,马上急冻入药,医生竭力驳回,不过因为神经线已断,肌肉可以缝合,但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