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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精选集1·奇幻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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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13 / 15)
些在缝纫室,有些在厨房,有些去种菜。

    也有一些去了上课,一干人等,坐在课室中,听那八婆导师教授“香港常见的花卉”。

    所有婴儿饭后午睡。

    只有我一个人,因为“病”,医生写纸准我休息一天。

    就在这天下午,有人参观本地的女子监狱。此中若没有他,会不会有一个半个,知道我底细的人,追问我一番?

    我垂下了头,望也不望来人。

    基于礼貌,或者规例,要点头打招呼。

    自眼角一瞥来人,是一个导演,一个助导,两个编剧。

    他们煞有介事地,左顾右盼东浏西览。一男一女,尚掏出本子来作摘要记录。

    “你的儿子很可爱。”女的说。

    门面话。

    我“嗯”一声,懒得搭腔。

    一个又过来摸他头发。

    “他乖吗?”

    门面话。

    孩子都可爱都乖,你们何不自己生一个来玩弄?

    他们又向姑娘询问一些资料。例如,每天的生活程序,起居习惯。

    那个女编剧,还热情如火地说:“可以让我坐牢两三天,好体验一下生活才写剧本吗?”

    其他的同僚便在半取笑半钦佩地道:“你真肯为艺术牺牲!”

    我很反感。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嘴脸?“可以让我坐牢两三天吗?”一个温饱的人在变相的嘲弄一个饥饿的人,谁又真正希望来坐牢?来玩?

    这些写剧本的真讨厌,他们的工作,便是多方打听他人隐私,搬弄八方是非,回头去制造半真半假的故事,搬上荧幕。他们本身难道没故事吗?叫他们卖自己的故事去。

    耀宗,他不就是走这样的路吗?但,他肯把自己的故事贡献出来吗?

    我怕这个女编剧再问我什么。我的反感满溢。亏她一脸诚意,体验生活:“晚上睡得可好?”

    又是门面话。

    一定是上头嘱咐过,他们不可问的过分,永远无法得悉真相。

    “可以入睡。”我答。

    “你最渴望什么?”

    我渴望他们快快走。

    我没有答。她以为我在思索。

    “——如果放监后,你第一件是会做什么?”

    我忍无可忍,金星乱冒,你们且去饱暖思淫欲吧。各家自扫门前雪,拍什么戏?

    “我不知道!”我十分负气。

    她怔住了。姑娘盯着我。我忍无可忍:“我不知道!你不要烦我!我很久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其实,我一点也记不起我答过什么。只是眼前闪过外面世界的一幕:他拖着她下楼……。我憎恨一切电视台的人!

    姑娘十分不高兴我的无礼。我因“无礼”,被囚于水饭房。

    天忽然下起雨来了。

    我被囚于九座。水饭房是隔离室。一张床,一张台,一个便桶。

    天牢长恨。

    最令我坐立不安的,不是这小室,不是饥饿,而是我记挂我的儿子,他没有我的保护照顾,如何过日子?晚上他见不到我,如何入睡?还有,他会不会又见到什么?

    我呆坐着,但心如平原跑马。

    雨势开始大。

    望出九座外,有灯光的照射,就看到雨势,如银白色的惊叹号。没灯光照射之处,一片黯然,不知道有没有鱼。像在幽暗的烛影下播放一张唱片,唱片在转动,有时见到条纹,有时见不到。

    ……我们还会送你四张古典名曲唱片,有贝多芬,莫扎特,小施特劳斯,巴赫等作品,一共五十五首,唱片是供成人欣赏的……书记在门外看我。

    ……请你告诉我,高原青年在何方……

    ……三天之内仍流血是正常的……

    ……一个星期后还流血,你要回来检验……我要回我的儿子……——忽然我见到一个闪闪的光。

    这不是回忆,也不是闪电。

    室内,一下闪闪的光。

    那是一双眼睛。

    先见到一双眼睛,再见到一张脸。啊,这是弟弟的脸。弟弟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他怎会跑到这出育婴室,走过广场,走过医院,洗衣场,戒毒中心,课室……逐间房间找我?他怎认得路?

    谁带他来?

    突然之间。我见到他身畔的“哥哥”。

    这是第一次,我那么正面地注视着他。

    我见过他多回,不是一闪而过,便面目模糊。但,今晚,他长大了,他比弟弟高一点,其实,他只是个小孩子。弟弟差不多两岁。他三岁,他的脸,我很陌生,从来未曾见过,他木然地站在我眼前,也不走,也不动,也不言语,也不笑。

    反起眼睛瞪着我。

    他一身湿淋淋,穿了件红背心。我见不到他的脚。他的半身像一点一点渗进空气中。

    他一手拖着弟弟,抓得很紧。他喜欢弟弟。这么寂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