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1958年的春节是2月18日,多福巷家里自然是冷冷清清。年前,北京电影制片厂就通知陈明,对他的处理是:撤销级别,保留厂籍,随国务院系统的右派下放黑龙江密山农场劳动改造。他利用休假这几天,抓紧收拾行装。丁玲老是问:你走了,我怎么办呢,我是离不开你的!陈明说,我们在家里照一张合影吧,作为离别的纪念。照片上,他们并肩坐在一起,一脸的肃然。过完年第三天,陈明就去东郊双桥农场参加集训了。
集训管理很严,星期天也不许回家,陈明只在3月8日回来过一次,当天晚上就返回农场。他不放心丁玲一个人留在北京,说,我要不要和作协打个招呼,让他们知道你是一个人在家里。丁玲说,不要,我们不要人家怜悯,这几天我想过了,随后我也去北大荒!
2002年8月陈明告诉笔者:反右斗争后期,我们就想,我过去的革命历史都不要了,重新干革命总可以吧?我们开始考虑到什么地方去的问题,第一个选的是伊春,东北林区,我们从《人民画报》上看到过一组照片,很有特色。但是担心作协会说那里太冷,丁玲腰不好,去了不合适,于是我们又从南方选了个地方,第二个选了贵阳,也是搞林业。当时我们的想法是:要改变我们在社会上的存在,改变我们生活的环境,改变我们自己的身份,不再以作家的身份,而是普通劳动者的身份。我们家里一直坚持吃粗粮,每周吃两三次,小米、玉米饼子、白薯等等,阿姨王姐是扬州人,她吃不惯,我和丁玲两个人吃。这也是为了将来下去吃苦做准备。
1957年12月16日刘白羽代表作协党组找丁玲谈话时,她就提出过想去伊春搞林业,说那里是小兴安岭,伊春是个新城市,房子里都有暖气。刘白羽的答复是,伊春是否可去,现在都还没有考虑,迟一下再考虑。丁玲说,陈明提出,哪里艰苦就到哪里去。我们有精神准备。刘白羽说,我们考虑过你的身体,不要太勉强,我们是考虑你和雪峰的年纪体力问题,还要考虑周到一些。到下面做工作有好处,能锻炼阶级感情,根本问题是彻底改变。后来,丁玲去北大荒之前要把全部存款交给组织,刘白羽劝阻说,你们到东北去,还是要花钱的。
3月15日,陈明他们乘坐火车开拔了。那是一列专列,全都是国务院系统的右派,每人发了面包和肉制品,三个人有一个卧铺,轮流睡。带队的转业军人很和气。车到鸡西车站,站台上还有大锅熬的高粱米粥,热乎乎的。火车把他们一直拉到黑龙江的密山县,铁道兵农垦局就设在那里。人员再往下分,陈明被分到八五三农场二分场一个新建生产队,那时大批转业官兵还没去,条件苦得很,住的是地窨子,陈明和吴祖光等五六个人睡一铺炕,一个挤着一个。陈明写信告诉丁玲说,他们那个队有一百多人,绝大部分是国务院直属单位的右派分子,每人每个月有28元工资,外面飞着小雪,室内温度是零上二度。陈明还要丁玲去人民市场,给他买一个抬东西用的垫肩、一副裹腿,连同雨衣一起寄来。陈明还在信里说:“关于你历史上如何离开南京,最好还是请组织上作一结论,我越想越觉得必要。否则你到哪里,也会有不便之处的。处理意见如何?”陈明期盼着“我们愉快的见面”。
陈明走后不久,公务员夏更起也被调回作协机关去了,家里只剩下丁玲和保姆王姐,更加冷清了。夏更起从1951年春天起,就给丁玲做公务员,在她家里呆了整整七年,他勤快朴实,聪明机灵,丁玲一家人都喜欢他,待他像自家人一样,丁玲自然舍不得他走。但想想走了也好,免得让他受自己牵连,小伙子今后的路还长着呢。丁玲无话可说,无事可干,无人可看,也没有人来看她。她只好每天读书,读了许多外国文学作品。
春来了,天暖了,院子里那两株西府海棠开了,开得很旺。那还是刚搬来多福巷时夏更起栽的,有五六年了。以往每年开花时,都有一些朋友来家里观赏,满院子都是笑声,今年却出奇的冷清寂静。娇嫩的花瓣,刚开时是粉红色,慢慢变成粉色,再变成白色,花期很长。清明节那天,她去了一趟西郊万安公墓,一个人在母亲的墓旁坐了很久。她望着江丰设计、刘开渠制作的雕像,心里在想,幸亏母亲去的早,如果她活到今天,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心里该多痛苦!
党组书记邵荃麟曾经告诉她:“对你的处分是按右派分子的第六类处理。冯雪峰也是按右派分子第六类处理,这是在政协会议小组会上讨论过的。你可以不下去劳动,分配工作,也可以留在北京,从事研究或写作,稍微降低或者保留原工资;像雪峰,大概仍将留在文学出版社,参加鲁迅全集的注释工作。”邵荃麟表示,他个人意见,丁玲可以留在北京写作,过一段时间再把陈明从东北调回来。周扬同她谈话时,也劝她不要下去,说年龄太大了。但是丁玲并不想留在北京。她觉得北京很冷,而陈明去的地方却很温暖,她还是向往着冰天雪地的北大荒,她正式向作家协会提出去北大荒的要求,但答复说,她的结论还没有作出来,等等再说。
作协这边无消息,陈明那边却传来消息。5月初的一个星期天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