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社论支持了革命的正气,打击了反社会主义的邪气。但是有一部分人的论调却完全不同。他们看到报纸上的读者来信、工人座谈和反击右派分子的社论,马上大惊小怪起来,说什么报纸的态度变了呀,恐吓信值不得小题大做呀,恐吓信和读者来信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呀,葛佩琦只是态度偏激、储安平无非是想出语惊人呀,就是反社会主义也不该一棍子打死呀,如此等等。在这类论调中,顾执中先生的两句话特别有意思:“群众有些左,《人民日报》又有些右。”这两句话所以特别有意思,因为其中所说的“群众”,所说的“左”和“右”,意义都同一般人的了解截然相反。在这里,真可以说是没有共同的语言了。
接着,《人民日报》社论对顾执中进行了批判:
在顾执中之流看来,什么是“群众”呢?那就是一小撮反群众的右派分子,还有就是一时分不清是非而跟了右派分子走的少数人;至于起来批判右派分子的人民群众,那是被取消了称为“群众”的资格的。至于什么是“左”,什么是“右”呢?在顾执中之流看来,储安平、葛佩琦等人的言论就是“左”,而批驳这些言论就是“右”,或者叫做“气量不大”。顾执中接着说的一段话可以作为注脚,有些人“虽然知道大‘鸣’大‘放’不应越出拥护共产党和建设社会主义这个轨道,但在讲话时,控制不住感情,不免有越出轨道的地方。”越出了社会主义轨道又是意味着走上了什么主义轨道呢?他可没有说。大概总不是越过了当前的社会主义发展阶段而跑到遥远将来的共产主义阶段去了吧。那么,顾执中所说的“控制不住”的“感情”,难道不是指着反社会主义的感情么?然而他说这就是“左”!
自从上了《人民日报》社论,顾执中也就“毫无疑问”进入“右派”之列。
所幸顾执中想得开,所以他居然天天黎明舞剑,锻炼身体。年已九旬的他,跟我聊着,不时发出笑声。
他原来戴近视眼镜,如今写稿不戴眼镜了。他写稿,都是亲笔写的,连信封也自己写。老伴是他的第一读者,帮他校对,改正错字,补上漏字。这样高龄仍写作不辍,在上海只有郑逸梅能与之匹敌。他写作时,还是老习惯,不打草稿,一气呵成,可谓“宝刀不老”。
他每顿饭吃二两的样子,或者吃一片蛋糕。居然尚有真牙七八颗。平常很少外出,不大参加社会活动。他在院子里种花,种丝瓜。
这位老报人依然每日阅报成癖。有五家晚报赠报给他——《北京晚报》、《今晚报》、《新民晚报》、《武汉晚报》、《重庆晚报》,赠报的还有英文报纸《中国日报》。另外,他还自费订阅了《人民日报》。每天,他都要把这七份报纸看一遍,那是他最愉快的时光。
他有三子两女,有的在外地,有的在北京。他给子女取名,颇有意思:三子均“震”,即震夷、震美、震帝。两女均“凌”,即凌英、凌苏。他的爱国之情,由此可见一斑。子女都成家,独立门户,节日或星期日来看望两老。
作为老记者,顾先生交游甚广。不过,如今历数老友,大都已进入“冥界”,他不胜感叹。好在他向来心境开朗,乐者寿,所以他仍不断笔耕,不断向前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