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说:“在政协一届四次会议期间,他亲眼看见右派分子陈仁炳交给傅雷一篇稿子,傅雷还替陈仁炳作了修改。”至于是什么稿子,连孙斯鸣也不得而知。不过,陈仁炳交给傅雷一篇稿子,这也成为莫大的问题了。
过了两天,傅雷的问题严重化了,《文汇报》发表了社论《“中间路线”是不存在的》,引述了柯庆施的话,抨击傅雷:
“谁如果企图走中间道路,不管他主观上如何,他都不能不是帮助了右派。”
这样,傅雷不能不表态了。他说:
“解放以前自己是‘反美反苏、反蒋疑共’。”①
“自认为是一个有糊涂思想的普通人民,属于中间分子。”②
于是,傅雷遭到驳斥,说他不是“反苏疑共”,而是“亲美反共”!
傅雷的处境,日益艰难。“右派分子”的帽子,已经在他的头上“旋转”,仿佛随时可以落到他的头上。
在这危险的时刻,上海文艺界一位好心的领导石西民,找傅雷谈话。他想保傅雷过关,暗示傅雷把“检讨”的调子唱得高一点,承认自己“反党反社会主义”,哪怕是说“实质上是反党反社会主义”也行,以求得“认识深刻”,免戴帽子。
“检讨一下,过一下‘关’吧,反正检讨是不花钱的!”石西民这样“启发”傅雷。不料,傅雷冷冷地说:“没有廉价的检讨。人格比任何东西都可贵!我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我无法作那样的‘深刻检查’!”①
一九八三年秋,石西民在一次讲话中,忆及了这段往事。他无限感叹地说:“傅雷是有个性、有思想的铁汉子,硬汉子!作为知识分子,他把人格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不认为错误的东西,是不会检讨的。他不会口是心非!”②
就这样,傅雷在一九五八年“反右补课”时,被“补入”了“右派分子”的行列!
在被宣布戴上“右派分子”的帽子那天晚上,傅雷出席了“批判大会”之后,久久没有回家。
夫人朱梅馥在家中坐立不安。直至夜深,这才响起敲门声。
原来,傅雷曾想一死了之。他喟然长叹,对夫人朱梅馥说道:“如果不是阿敏还小,还在念书,今天我就……”③
傅雷的悲剧,不仅仅在于他自己被划为“右派”,而且在于牵连了儿子傅聪。
傅聪是傅雷的骄傲。傅雷自称是傅聪的“园丁”,倾注了诸多心血,培养傅聪为钢琴家。傅聪于一九五五年在波兰荣获第五届国际萧邦钢琴比赛第三名,成为新中国第一位在国际性钢琴赛中的音乐家。一时间,报刊竞相报导,在上海传为美谈。
批判傅雷的时候,居然牵涉到傅聪。一九五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上海两报——《文汇报》和《解放日报》,都发表了署名辛艺、剑平的报导《鞭子、天才及其他——从傅聪的成长驳傅雷的谬论》。
报导称:
昨天的政协座谈会上,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插曲:傅聪的成就究竟是傅雷用鞭子打出来的呢,还是在党的领导下教育培养出来的?
委员们在批评傅雷时,都谈到他的儿子——钢琴家傅聪。许多委员说,傅雷过去一面把儿子关在家里,培养成为“温室里的花朵”,一面又对傅聪实行粗暴的教养,弄得傅聪十分痛苦,父子仿佛冤家,甚至避不见面;但是傅雷对傅聪在音乐上的成就,却认为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他在《新观察》、《文汇报》发表的文章上,都流露出这种情绪。在外界还流传着傅聪的天才是父亲“用鞭子打出来的”说法……
刘海粟说,傅聪没有进过音乐学院,又不是党团员,但是党一旦发现了他的才能,就决定送他出国培养,这不正说明了党的大公无私以及对青年的爱护备至吗!
在这时作“正面发言”的刘海粟,后来也成了“右”字号!
傅雷被划为“右派”,使正在波兰留学的傅聪深受刺激。在他看来,倘若回国,会落到父子彼此揭发的悲惨境地①。他绝不愿意这样做。
一九五八年十二月,傅聪在一位英籍教师的帮助下,从波兰出走英国。
顿时,舆论哗然!
傅聪的出走,加深了傅雷的痛苦。因为儿子成了“叛国投敌分子”,牵连了傅雷。
在“文革”中,自己的“右派”之罪,加上傅聪的“罪行”,傅雷受到抄家、批斗。刚烈的傅雷和他的夫人一起,双双于一九六六年九月三日凌晨,上吊于上海江苏路家中。
傅雷在自杀前,留下遗书,内中写道:
“光是教育出一个叛徒傅聪来,在人民面前已经死有余辜了!更何况像我们这种来自旧社会的渣滓早应该自动退出历史舞台了!”
父亲错划为“右派”,导致儿子出走异国;儿子的出走,又导致父母的自杀……傅雷父子的彼此牵连,成了中国“反右派运动”最沉重的家庭悲剧!
傅聪曾这样对笔者说:
“我们应当接受历史的教训。中国人民倒楣了那么十年(引者注:指十年文革),不能白倒楣!不能好了疮疤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