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中的钢针,扑进眼里的砂粒,他很可能不乐意让一位既有实力又得人心的人来担任副总统,更何况李宗仁在国民党内有着漫长的反蒋历史。
李宗仁就是带着这种复杂而戒备的心理,迈步走进了蒋介石的客厅。这客厅的布置,也和蒋介石本人的脸色一样严肃,正中挂着于佑任题写的“登高望远海;立马定中原”的对联条幅。据说,这是蒋介石当黄埔军校校长时,于佑任题赠的对联,这副对联体现了黄埔军校的地理特点,又抒发了黄埔军校的革命精神,而且笔墨犀利、气势宏博,达到了形神兼备的高深意境。蒋介石很喜欢这副对联,他离开黄埔岛后,把它带到了南京,带到了重庆,又由重庆带回了南京。客厅里除了这副对联条幅外,再没有任何可以引人注目的东西了,正因为这样,被蒋介石召见的人,在客厅中才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而蒋介石一旦出现在客厅,他便能成为主宰一切的领袖。许多黄埔学生来到这里,几乎都是战战兢兢地等待,战战兢兢地被召见,战战兢兢地离开,除了蒋介石本人威仪棣棣的形象之外,他们离开客厅时脑子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记忆。
李宗仁当然不同于黄埔学生,他和蒋介石有金兰之交。他到客厅刚落座,蒋介石便来了,彼此之间道过几句寒暄后,蒋介石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德邻兄,为了避免党内分裂之虞,我希望你不要参加副总统竞选了,副总统候选人,拟由党提名。”
蒋介石这一瓢冷水,不仅没有扑灭李宗仁当副总统的欲望,反而起到了火上加油的作用,他恨蒋介石拆台,他恨蒋介石处心积虑打击他的威望,这怒火和怨忿更汇成一股不顾一切硬拼到底的决心。他咬了咬牙,把火气强压下去,这才说道:“委员长,为竞选之事,我曾托礼卿、健生两兄向你请示过,你没有反对,我才决定参加副总统竞选;到京后,我又当面来向你汇报过竞选情况,你说对一切参加竞选的人都一视同仁。因此我才大力发动,现在锣鼓敲响,我已登台了,你却要我偃旗息鼓,中途退出,你叫我面子往哪放呀?”
“这个,这个嘛,”蒋介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笑容,严肃地说道:“正是因为我们弟兄之间的关系,我才劝你立即退出,这是不失你的面子的最好办法,你如果一味蛮干下去,到头来就大失面子了,又何必呢?”
李宗仁见蒋介石如此小觑他,气得眼睛要冒火,硬铮铮地说道:“这个不好办!”
蒋介石当然也知道李宗仁的“铁牛”脾气,他要硬走一头出,你是怎么也拉他不住的,蒋介石干脆把话挑明了:“你以为选举就是打仗那样吗?一个冲锋就可以夺到胜利?这事体复杂得很,我要是不支持你,你还能选得上?”
李宗仁知道蒋介石以势压人,心中更加气愤,他冷笑一声,说道:“委员长,这竞选和打仗我看也差不多,都存在‘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方面的因素。我李某人自知在‘天时’、‘地利’方面于我不太有利。但是我是个诚实人,能与各方面的人相处,所以我得一‘人和’。竞选是要靠人投票的,‘人和’起决定作用,纵使委员长你不支持我,我也有希望当选。”
蒋介石见李宗仁如此不听劝告,心想你还没当上副总统呢,要当上了还了得?他原是与李宗仁并排坐在沙发上的,竟一下跳起来走开,连连说道:“我不支持你,你是选不上的,一定选不上的!”
李宗仁脚上仿佛装了弹簧似的,他见蒋介石气得跳了起来,身子也跟着从沙发上弹起来,针锋相对地说道:“委员长,我一定选得上!”
蒋介石扭过头来,狠狠地盯了李宗仁一眼,象要把对方一口吞下去似的:“你一定选不上!”
“我一定选得上!”李宗仁以短兵相接的口吻说话,硬是寸步不让。
“你选不上!”
“我选得上!”
“选不上!”
“选得上!”
…………
这一对已经五、六十岁的大人物,他们之间争斗了大半辈子,现在为了竞选的事,竟象小孩子一般发脾气吵了起来。他们这场颇为滑稽的争吵斗气,到底是怎么收场的?因作书人迄今尚未查阅到确实的资料,不敢妄加揣测牵强附会,便只得就此打住。
却说李宗仁气呼呼地回到白公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首先将脖子上的黑条纹领带一把拉下来,扔到一边,那颈脖象个抽风机一般蠢动着。一帮谋臣策士立刻围拢过来,探问事情的原委,当他们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脸上无不蒙上一层阴影。因为他们知道,蒋介石为了从美国那边获得强有力的支持,便不得不给他本人和他的政府涂上层民主政治的色彩,这届“国大”会议的召开,选举正、副总统的做法,不过是一种象征性的姿态,是做给中国人和美国人看的,骨子里他还是要独裁。这正、副总统的选举,蒋介石肯定要进行统制的,他既然发话不支持李宗仁,便会从各个方面进行拆台和打击,李宗仁即使不顾一切硬拼到底,当选的希望也是渺茫的。郭德洁听了竟当众哭了起来,已经花了不少钱,而且很希望成为副总统夫人并在不久的将来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