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见会议上不但各人意见相佐,而且将要发生分裂的危险,如果黄绍竑把他的第十五军的两个师另加新编的两个教导师全部拉走,桂、张军在衡阳一带势必被粤军各个击破,到时候,则无论去广东、回广西还是北上武汉,都将化成泡影,李、黄、白、张四人不当粤军的俘虏,也将再作亡命客。他急得大喝一声:“坐下,郁给我坐下去!”
梁朝玑、许宗武、梁瀚嵩、黄旭初见李宗仁脸色铁青,那目光凶得怕人,正想坐下去,却见黄绍竑那目光和胡须仿佛化作了无数文刀矛在死死地逼着他们,四位师长吓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垂首恭立,既不敢抬头看李,又不敢抬头见黄。
“我是总司令,谁敢违抗军令,我就先毙了他!”李宗仁说着把腰上的小手枪哩地拔出来,“啪”地一声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站着的那四位师长双脚一齐颤抖起来。杨腾辉死死地咬着牙签,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跟着站起来。
黄绍竑把头扭到一边,用手扯着军服的下摆,在疯狂地抖动着,也不知他是在扯着衣服扇风还是在发泄着胸中的愤懑。
李宗仁把双手背在身后,在室内来回地走动着。“炭窑”中的温度,已升到了爆炸的程度。
李宗仁这一异乎寻常的举动却给白崇禧和张发奎带来了一线新的希望。他们估计李宗仁的强硬手段,镇住了黄绍竑及其所部将领,这时很有可能下令全军联镳北上,再下长沙,直捣武汉。
李宗仁在室内踱了几圈,慢慢站住了,那火一样的目光逐渐冷却下来,唇边那两道紧绷着的凛不可犯的棱线也松弛下来,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定,但终于下达了使全军生死攸关的命令:“我们就照着黄副总指挥的意见布置军事罢,我想也不会大错的!”
白崇禧和张友奎听了简直如五雷轰顶,但却不敢再争执,只把双眼一闭,象临刑的囚犯只等着脖子上挨一刀似的。杨腾辉却倏地站了起来——他又后悔动作迟了一步,当初为什么不跟着黄绍竑站起来呢?
“请向华兄即率部向宝庆方向开动,命令后补。”李宗仁接着继续下达命令,“第七军以有力之一部,迅速抢占探山,其余部队,于明晨到达熊飞岭,固守祁宝之线以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