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兵一听是蒋总司令要亲自通话,首先便接通了独立团的电话。电话筒中,立即传来一个激昂的声音:“我是独立团敢死队长曹渊,请总司令训示!”
“嗯,曹营长,你们准备得怎么样?”蒋介石关切地问道。
“报告总司令,职营敢死队三百五十人,多是共产党员和革命先进分子。全队官兵皆誓为攻下武昌城而流尽最后一滴血。我刚接到一位共产党员班长交来的一封信、一包衣服和五元钱。他对我说:‘三营长,怕死是攻不下武倡城的。我们马上就要攻城了,大家一定要不怕死,才能把武昌城攻下。我为了完成党交给的任务,是不怕死的。如果我死了,请把这封信、衣服和钱寄给我母亲。’”
敢死队长曹渊因心情异常激动,一发而不可止,他接着说道:“容我将这封信的一段念给总司令听。‘……我国长期被帝国主义和军阀压迫剥削,民不聊生。帝国主义和军阀不打倒,中国人民是不能生存下去的。为着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而战死,虽死犹生。为着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为着人类实现共产主义事业而战死是光荣的。儿的躯体虽死了,但精神是不死的,儿是永生在母亲面前的。’……”
曹渊铿锵有力的声音,连站在旁边的李宗仁都听得清清楚楚,除了那些共产主义之类的词句外,他非常赞赏这位敢死队班长的勇敢精神和视死如归的气魄。蒋介石面色严峻,在话筒中不断重复着“很好,很好!”这句话,最后以:“本总司令在距武昌城五百米达处与你们并肩作战!”结束了和曹渊的通话。随后,他又分别和其他几位敢死队长通了话。李宗仁抬起手腕,在昏黄的烛光下看了看表,离发起总攻的时间还有三十多分钟。他和蒋介石步出临时搭起的掩蔽部外,望着黑糊糊的武昌城垣,城上稀稀拉拉的挂着一串灯笼,隐约可闻刁斗之声。武汉素有锅炉之称,九月初旬还酷热难耐。此时约莫四更天,凉爽的夜风吹得使人感到精神一振。李宗仁和蒋介石在外站了一会儿,都默不作声,他们知道,过不多久,攻城的枪炮声将震撼大地,他们企望勇士的躯体和鲜血能够为他们迎来一个光辉灿烂的黎明。他们在外站了一会,又双双反回掩蔽部内,半小时是那么漫长,蒋介石忽然问道:“德邻老弟,你这里可有象棋?”
李宗仁颇感意外地问道:“想不到总司令在战阵之中尚有弈棋之雅趣?”
蒋介石笑道:“民国十一年夏,孙总理被陈炯明围困在永丰舰上凡五十六日,总理在指挥作战之闲暇,除读书外,还要我陪他下棋哩!”
李宗仁对蒋介石的沉着镇静很是钦佩,他命卫士找来一副象棋、蒋介石铺开棋盘,迅速摆上棋子,对李宗仁笑道:“这是我与孙总理在白鹅潭永丰舰上没下完的一盘棋局,我们就此对弈,你就执孙总理的棋子吧。”
李宗仁颇感兴趣地问道:“总司令与孙总理这局棋为何没下完呢?”
蒋介石道:“我们正在对弈之时,忽听表地一声巨响,永丰舰猛地一震,原来是叛军施放的水雷在永丰舰不远处爆炸了,孙总理虽镇静如常,但我为了护卫总理之安全,即率卫士和水兵跳上小艇前去搜捕,后来在一个港汊里抓住了放水雷的叛军。当日又接我军在南雄回救广州的败讯,孙总理决计乘英舰轩摩号出走香港,因此这局棋没下完。”
李宗仁、黄绍竑、白崇禧三人,只有李宗仁没见过孙中山,现在听蒋介石讲起往事,对孙中山更是肃然起敬。但对蒋介石说的这盘残局,却又有些将信将疑,因为在戎马倥偬之中,事过多年又如何还能一只不错地摆得出当时的棋局呢?纵使孙总理仍然健在,怕也难再记得起来了。李宗仁每与蒋介石坐谈,蒋都是以孙总理的嫡传者自居,似乎除了他之外,别人都是旁门左道,再也没有资格继承孙总理的主义了。一局未了,李宗仁见发起总攻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五分钟,便站起来对蒋介石道:“总司令,我准备下攻击令了,打下武昌之后,我们再继续下吧!”
蒋介石非常认真地说道:“很好,很好,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这盘棋局。”
李宗仁这下才真正明白蒋介石的意图,他笑着意味深长地说道:“总司令,我无缘与孙总理对弈,却能从您这里得到孙总理之真传,今后,我便可对人说起在武昌城下与总司令下的这盘难忘的棋啊!”
蒋介石满意地笑道:“啊,德邻同志,你真不愧是孙总理忠实的信徒,是我的好兄弟!”
李宗仁却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为难地说道:“总司令,遗憾的是我的记性太差,这盘棋局,恐怕记不住呀!”
蒋介石用手指着棋盘反复说道:“要记住,一定要记住!”
离总攻的时间还有三分钟,李宗仁走到电话机旁,拿起了电话筒,与各师、团通上了电话。当手表的指针指到九月五日凌晨三点正时,他对着电话筒庄严地下达了攻城命令。霎时间,北伐军所有的大炮、机枪一齐怒吼,无数条火蛇呼啸着直扑到武昌城头上。城上城下和那坚实的城墙身上,立即进射出密密麻麻的火花,偌大的武昌城,此时仿佛变成了一大团火红的锻件,一个巨人,正挥舞着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