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烧胸,但出于礼貌,不便发作,只是态度严峻地说道:“值此中山先生在北京病逝之际,唐蓂帅忽欲率大军前往广州就职,难免不遭国人非议。因此,蓂帅入粤,必将引起两粤内讧,此行于国于民均是灾难,我李某人对此实不敢苟同,更不敢拥戴。希文先生复电蓂帅,代达鄙意,中止东下之行。”
文逸俊不敢抬头看李宗仁的脸色,只得收起金条、委任状,口中说道:“我定将李督办之意复电唐蓂帅,一有回电,即来拜谒李督办!”说罢唯唯而退。
文逸俊走后,李宗仁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香烟抽了一支又一支,那宽宽的国字脸上,仍似愁云紧锁,忧霜凝结。
孙中山逝世,对广州大元帅府及两广革命势力已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况且广东又还盘踞着两支横行霸道不听命令的滇、桂军,东有陈炯明,西有邓本殷、申保藩两支叛军呼应夹击着广州,广东形势极为复杂而险恶。广西境内,陆荣廷残部虽刚被消灭,但占据桂北、柳州一带的沈鸿英时有南下之势,与沈军之战迫在眉睫。因此无论是广东还是广西,唐继尧东下桂、粤无不有机可乘。况且滇军兵精粮足,十万大军蜂拥入境,李宗仁这一万多人的军队,要想与之抗衡,简直是螳臂挡车,以卵击石!如果他接受唐继尧的任命,迎唐军入桂下粤,这个举动,不啻于吴三桂迎清兵入关,孙中山先生生前呕心沥血所创建的广东革命政权,不消几天时间,便会被唐继尧吞食而尽。广西是唐军来往于滇、粤必经之地,唐军入粤,岂可放过广西不问?斯时,他李宗仁不过是唐继尧在广西的一名傀儡而已!李宗仁苦苦思索,心中被忧愤填得满满的,竟无法解脱。他烦乱地掐灭刚吸了几口的香烟,命参谋进来:“立即急电梧州黄会办,请他来邕会商军机大事!”
“是!”参谋马上给黄绍竑发电报去了。
李宗仁愣愣地站着,忽然想起白崇禧来,白崇禧白听到孙中山逝世的消息后,心中十分悲痛,忧心忡忡,长叹短吁,竟至一病不起,有好多天不到督署办公室来了。他曾去看过白,但白的随从均以“参谋长正在昏沉入睡”挡驾,这一忙,又过了好多天了,应该再去看看白崇禧才是,或许白会有办法使他度过这一难关的。想到这里,他便走出督署办公室,也不带随从,径自到白崇禧的寓所南园去了。
到了白的寓所门口,只见两名卫士守候在那里,见李宗仁来了,忙立正敬礼。李宗仁问道:“白参谋长的病好转些了么?”
两名卫士好象早有准备似的一齐摇着头,答道:“每日只是昏昏欲睡。”
“吃些东西吗?”李宗仁问道。
“每日白粥两碗,豆腐一盘,其它食物皆不吃!”卫士答道。
“我进去看看!”
李宗仁挥退那两名把门卫士,径自进了白崇禧的房中,只见白崇禧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十分深沉。李宗仁看了看,也不好把白崇禧叫醒,只是静静地在房中站了半个多钟头,才轻轻走出来,到门口,吩咐那两个卫士道:“白参谋一长的病情有好转时,即来报我!”
两名卫士,唯唯而立。李宗仁步子沉重地走回督署办公室。大事临头,却又苦于无人商量,黄旭初此时远在桂平驻守,况且黄旭初一向为人谨慎小心,虽然胸有谋略,但他只管李宗仁所兼的第一军中的事务,凡第一军以外之事,他概不过问。如此重大问题,他即使在场,也不会轻露心迹,因为有白崇禧这位参谋长在督署中黄旭初是绝不直接参与机密的。
第二天,参谋拿来一份电报,李宗仁看时,是黄绍竑从梧州发来的,黄绍竑在电文中说“唐的一切条件皆可商量,即日启程赴邕”,李宗仁看后,心中暗暗吃惊,料想文逸俊在和他会见之前已用同学名义给黄绍竑发了电报,看黄电中的意思,黄绍竑是想斡旋此事。他又联想到俞作柏、夏威曾来向他谈到过,军饷紧缺,可否设法取得唐继尧那四百万两烟土,暂时维持一下?李宗仁深感眼下应付唐继尧入桂下粤之事极为困难,自己部下将领,在拒唐与迎唐问题上,又有明显分歧,黄绍竑身边的人似乎有迎唐的倾向,而李宗仁、李石愚等则欲拒唐,而军事实力,李、黄两军又远在唐军之下,是拒唐还是迎唐,李宗仁苦苦思索,一时竟无法决断。
恰在这时,总值日官来报:文逸俊来见李督办。
李宗仁心里一惊,文逸俊来见,必是唐继尧的复电到了,他想了想,便对总值日官道:“请他到客厅相见。”
李宗仁到客厅时,总值日官也引着文逸俊来了。文逸俊一见李宗仁,并不象昨日那么恭顺了,他也不落座,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纸电文,对李宗仁傲慢地晃了晃,说道:“李督办,唐蓂帅电示!”接着便高声念那电文,“本帅大计已定,师行在途,未便中止,仰该代表转饬李宗仁、黄绍竑知照!”
李宗仁却端坐着不动,唐继尧的电报,文逸俊的态度,早已气得他胸中的怒火撞冲着,凝聚着,仿佛已经填满的炸药包,只要再落下一点火星子,便要发生巨大的爆炸,他脸色阴沉,紧咬着嘴唇,拳头攥得紧紧的。文逸俊也不理会,仍旧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