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下的命令?”
周恩来平静地用英语回答:“是我下的命令。”
李德脸膛一阵血红,厉声说:“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你丢的只是几台机器吗?你这是把我们部队钢铁般的意志给丢了!你这样做等于向我们的红色战士宣布,我们已经到了惊慌失措的地步,不得不丢下家产逃跑了!”
周恩来冷冷一笑,说:“李德同志,没有这么严重吧?”
李德气忿忿地说:“你不能擅自下这样的命令,这样做的后果是不可想象的!周恩来同志,你必须马上收回这个命令!”
周恩来摇了摇头,说:“我不能收回这个命令。”
李德两眼瞪了瞪,问:“为什么?”
周恩来郑重地说:“我要保证浮桥畅通无阻,保证部队顺利过江。”
李德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又不敢当众过分责怪周恩来,只能无奈而又怨懑地说:“总政委同志,你这样要犯错误的!要犯大错误的!”
周恩来坚决地说:“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
天空又传来雷鸣般的震响。人们还来不及反应,又是五六架敌机呼啸而来。随即,几十枚炸弹飞鸟下蛋似的落了下来。周恩来大喊一声,拉着李德卧倒。
“轰隆轰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其中有一枚炸弹就落在距周恩来和李德仅几米的地方,爆炸后一堆泥土把他们俩埋了半截。警卫员赶紧跑过来,将两位首长搀扶起来。博古也被爆炸的气浪冲出几米以外,滚了一身泥,眼镜也掉了。警卫员帮他找回眼镜,他才看清楚眼前的情景。当他看见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几个刚刚从他跟前走过的战士被炸得血肉横飞,不由一阵惊愕,浑身都打着哆嗦。
周恩来替李德掸去身上的泥土,见李德没有受伤,对仍一脸惶悚的博古说:“博古同志,你快和李德同志过江吧!这里的一切由我负责!”
博古显得忧心忡忡,而又一筹莫展,说话的声音发颤:“恩来同志,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他说着就急跨上马。
李德受了惊吓,有点失魂落魄,也不再计较周恩来那个擅自下的命令。他向周恩来道谢一番后,由警卫员扶上马,跟博古匆匆踏上了过江的浮桥。
周恩来回到指挥部时,见朱德骑着马风尘仆仆赶到。他知道总司令刚从阻敌前线督战归来。见总司令疲惫的脸上带着焦虑的神色,料到阻敌前线情况不妙。他一边将水壶递给总司令,一边急切地问:“老总,彭德怀、林彪、董振堂他们还能顶多久?”
朱德从周恩来手上接过水壶,顾不上喝水,连连摇头说:“伤亡太大了!好多师团级干部都牺牲了!”
“坚持到傍晚有把握吗?”周恩来又问。
“每坚持一个钟头,都要付出一个连,一个营,甚至一个团的代价啊!”朱德沉痛地说。
周恩来不再问了。他内心比谁都着急,却不能在表情上显露出来。如果连他都象博古那样显得不知所措,还有谁能率领这支队伍冲出包围圈,完成战略转移的伟大历史使命?
他凝望着浮桥上拖着沉重负担缓慢过江的队伍,心一阵一阵地紧缩。阻敌部队在用血肉之躯掩护中央纵队过江,中央纵队每慢走一步,阻敌部队就要牺牲多少生命!而按中央纵队这样的前进速度,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啊!
他咬了咬牙,手臂一挥,大声说:“下命令,把所有重担丢掉,轻装前进!”
站在一旁的参谋以为是听错了,怔愣地望着周恩来。
“快下命令!”周恩来指着参谋说。
“早该这样了!”朱德舒了口气。想了想,他又说:“不过,恩来啊,李德、博古他们……”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周恩来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惨烈的战斗在脚山铺、新圩红树脚、光华铺进行。在红1军团在十多里的阻击战线上,炮声隆隆,杀声震天。在茂密的松林间,红军与湘军展开了你死我活的白刃战。直到中午,第1师和第2师才交替掩护,撤出战斗。与此同时,红3军团第6师第18团在新圩红树脚,第4师在光华铺地域和桂军激战。由于两个主力军团的顽强阻击,掩护了后续部队渡过湘江。到12月1日晚为止,除红8军团一部被敌击溃,红3军团第6师18团及红5军团第34师被敌切断外,其余部队都已渡过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