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傅大夫看过几次了,也没有明显好转。”毛泽东长长地吁了口气。
“再请傅大夫诊治看看吧。”周恩来关切地说,“马上就要长途跋涉了,对身体不能掉以轻心啊!”
说到要转移,毛泽东脸沉了下来。他从衣兜中掏出一份电报稿,递给周恩来。周恩来接过电报稿一看,这是博古发给各位不在军内任职的政治局委员的命令,把他们分派到各军团担任中央代表,随野战部队行动。周恩来看完电报稿,略一思考,说:“这事,博古同志没有和我商量过。”
“是他一个人定的?”
“人员方面的安排问题,是他一个人定的。”
“这简直是乱弹琴!”
周恩来凝望着毛泽东,说:“毛主席,有什么看法,你尽管跟我谈!”
“恩来,把政治局的同志都下放到野战部队去,这是很危险的!”毛泽东显得忧心如焚,说话的口气又急又冲。“部队在行军中,情况瞬息万变,这需要政治局的同志们开会决策。如果把他们都派到各部队去,平时怎么集中开会?这不要贻误战机吗!”
周恩来点了点头。
毛泽东接着说:“把政治局委员都分散到各部队去随军行动,这就意味着以后的一切重大问题,由博古、李德说了算,政治局不是形同虚设了吗?”
周恩来略一思忖,说:“毛主席,你的意见很好!明天我就去找博古同志,要求他改变这个决定。”
两人正谈话时,项英来了。毛泽东见项英来找周恩来,本来还有事想跟周恩来谈的,这时就匆匆起身告辞了。他跟项英在战略战术上有分歧,并曾经为此而争论得不可开交。再说,此时项英和周恩来都是党中央领导核心的书记处书记,而他早闲赋多年,不可能夹在他们俩中间谈什么了。周恩来把他送出门口。
毛泽东走了两步,又心事重重地转回身来,对周恩来说:“恩来,瞿秋白留下来的事,你再去找博古谈一谈,争取让他也走吧!秋白曾经是中央的重要领导人,现在身体有病,又是高度近视眼,不宜上山打游击啊!”
这事前几天毛泽东就找周恩来说过,周恩来也找博古谈过了。由于博古对瞿秋白有成见,加上他一个人掌握着战略转移人员去留大权,他执意要把瞿秋白留下,周恩来也无可奈何。此时,又听毛泽东提这事,他重重地吁了口气,说:“人员的去留方案,博古同志早已定了。不过,我可以再找他谈一谈,争取把秋白同志带走。”
“不把瞿秋白带走,天理不容啊!”毛泽东神情显得激愤。
周恩来点了点头,诚恳地说:“我尽量说服博古同志!”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很苦恼。他知道,在类似这样的问题上,博古是不会向他作任何让步的。
周恩来低头进屋,项英兀自坐在长条凳上吸着烟,见周恩来进来,劈头问道:“不让我参加战略转移,事先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博古决定把项英留下来,和陈毅等一起率三万地方部队,坚守苏区,事先的确没有征求他的意见,所以他对此耿耿于怀。周恩来也觉得博古这样做过于草率粗暴,起码是对项英不尊重,也很同情项英。但事已至此,他又觉得项英还是采取抵触的态度,不仅于事无补,对中央的整个战略部署也不利。
“项英同志,博古同志的做法是不对,可你也不应该在这个关节上老想不通。”周恩来用劝导的语气说,“总得有人留下来,这是毫无疑义的。书记处就四个人,博古负总责,不可能留下来;洛甫对军事不熟悉,也不是留下来的人选;那就剩下你我二人,不是你留下来,那就是我了。”
“如果在你我之间选择,当然是我留下。你是主持军委工作的,怎么能叫你留下呢?”项英口气变软了下来。“我恼火的是,博古怎么能那样独断专横,这么大的事,竟把我排挤在决策圈外!我成了一名普通军官,只能按他的命令行事啦?”
周恩来耐心地说:“如果说博古同志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以后我们有机会再开展批评吧。现在是什么时候啦,我们还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纠缠不休,这不影响大局吗?”
项英低垂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