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晓了。
火车到了潮安后,周恩来和小萧换乘轮船,溯韩江而上。在大埔,他们又连夜换乘小木船。几个人悄然躲在船舱里,拉上船篷。船工一撑篙,小船在江心乘风破浪,一路颠簸摇晃。从船篷的缝隙往河岸望去,时而见国民党军队频频活动,时而见战争留下的残亘断壁,时而见人们逃避战乱留下的荒无人烟的村落……船到清溪上岸时,天刚蒙蒙亮,河边浓雾弥漫,十米开外都看不见人影。他们一上岸,就有人叫小萧。小萧走过去,跟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人交谈了几句,就回头叫周恩来跟那个人走。他们三个人走在前面,后面还有两三个人跟着。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镇,四面环山,仅有水路通往外面。来到一个宽敞的院子,周恩来才注意到,那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很面熟,这才想起来,是大埔交通站的站长小卢。三个月前,小卢曾到上海向他汇报护送中央领导人的准备情况。小卢说只知道来了中央领导,没想到是周恩来!他欣悦地说:“伍豪同志,您这身打扮,刚才在河边我还认不出来哩!”
周恩来说:“要叫你一眼就认出来,我也到不了你这了!”听周恩来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小萧把周恩来送到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分手时,周恩来吩咐他要保持警惕,不能让交通站被敌人破坏。见小萧还拎着扮画像先生用的那只小木箱,他说:“下次再护送别的同志,可别又扮成画像先生了。”
从这里进入中央苏区,要通过国民党军队的封锁线。这段路只能在夜间行走,白天隐蔽休息。而且,只能走小路走山路,不能走大路。这是这条秘密通道全程关键的一段路了。闯过了这一关,即可顺利进入中央苏区。
天黑的时候,小卢率领五个全副武装、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护送周恩来上路。这几个小伙子,每人身上都带有两条枪,一条步枪,一支驳壳枪,腰带上插满了子弹和手榴弹。看上去英姿勃发,威武豪爽。
夜空漆黑一片,没有一点星光。北风刮得很猛,刺骨的寒冷。
他们沿着一条崎岖的小山道,向山上爬去。为防止被国民党军队发现,只有在经过有树林掩护的路段才使用手电筒,没有树林的路段只能摸黑前进。翻过了一座大山,前面有一片平地,远远就可看见,夜幕下有几点灯火在闪烁,那是国民党军队的碉堡。他们绕过山脚下的树林,沿着杂草丛生,根本就没有路的小河边走。在比人还高的杂草中走了不久,前面横过一座高山,挡住了去路。如果沿河边绕到山的另一头,那里有国民党军队的岗楼,无法通过,只能爬过这座山。
这座山又高又陡,一条路都没有。大概是料到这不是人所能爬上去的地方,所以,国民党军队没有在山上设立岗哨。国民党军队认为过不去的地方,正是这条秘密通道所要经过的。这是周恩来有生以来头一次爬这么险峻的山。为安全起见,小卢早预备了一根绳子,一头捆在自已腰间,一头绑在周的身上。另外的五个小伙子,一个在前面开路,一个殿后,其余三个紧随周身后,寸步不离。这山哪里是人爬的啊!他们攀藤附葛,爬上陡峭的崖壁,一步一步往上登攀。登上山顶,翻下山时,也是紧贴着岩缝,抓着树根藤蔓,一步一步往下吊。
山下是一片大树林。越过树林,前面又横过一条河。枯水期河水不算深,最深处也不过一米多。但在这样的严酷寒冬,涉水过河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小卢脱掉长裤,下河试探水深。他很快地走到河中央,急转回身,冷得牙齿直打战。小卢说水太冷,要背周恩来过河。周恩来说自己在东北生活多年,那冰天雪地才叫冷哩。小卢还想背周恩来,当他转过身去时,周恩来已经脱下长裤下水了。河水的确很冷,几个人两脚陷在刺骨的冷水里,身子都发颤得厉害。由于水太冷,大家都急着过河,到了对岸,短裤都弄湿了。小卢想在河岸边烤烤火再走,周恩来忙穿长裤,说还是趁早赶路。
前面是一片荒坡,坡上长满荆棘。那羊肠小道平时只有狩猎和挖中草药的人才走的。起初,还可以打手电筒看路,翻过两道坡后,接近了国民党军队的碉堡,又得摸 黑走了。在前面开路的两个人,经常撞上荆棘丛, 脸和衣服都被划破了。
翻过了几道长坡,迎面又有一条河。沿着一条小路过去,有一条独木桥。当他们走近独木桥时,看见桥头的一块平地上有火光。他们赶紧隐蔽在路边的草丛里,派一个人到前面去侦察。十几分钟后,那人回来报告,说有二十多个民团官兵出来打猎,正在桥头燃起篝火烧烤聚餐。 有人说就几个民团,可以冲过去。小卢不同意,他们是来护送中央首长的,不是来打民团的。周恩来问小卢还有没有别的路可走,小卢说没有桥过河,而那条河比刚过的那条河的水更深。周恩来说涉水过去。
他们从蒿草丛绕过去,来到了河边。这时,寒风似乎刮得更猛 了,河边的树枝摇来摆去,吱吱作响。小卢他们正迟疑, 周恩来已 经脱去衣服,将衣服和行李包顶在头上,跳下河去。 小卢他们见状,急脱衣服,随周涉水过河。河中央,水深齐腰。几个人冷得身子直 打哆嗦,摇摇晃晃, 也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