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胡嘴岭,冲得过广昌?蒋介石在这漫长的数千公里道路上随时也能纠集重兵,给这支苦难的军队以致命一击。凭现在二十六路军这二万人马,恐怕永远也到不了北方的抗日战场。
怎么办?董振堂焦灼地犹豫着。这时,传令兵送来总指挥孙连仲的电报,上面写着:“勿生争端,速回宁都”。董振堂气的将手里的电文撕了个粉碎,痛苦地喊道:“撤!”
就这样,二十六路军浩浩荡荡地开出来,又趁着夜色灰溜溜地回到了驻地—宁都城。
第二天上午,位于城东一座二层小洋楼的二十六路军总指挥部院内,聚集着全军三十多名译电员、报务员。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军官站在台前,他高个子宽额门,眉清目秀,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虽着一身旧军装,举手投足却尽显军人特有的质朴与威严,他——就是二十六路军总参谋长赵博生。
此刻,他手里捏着几份传单讲道:“这里面的内容只有电台才能收到,也就是说只有你们才能做得了这些传单,做事情要敢做敢当,畏畏缩缩不是咱们军人的性格。我再问一遍,是谁干的?”
大家胆颤心惊的站在下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敢吱声。过了一会儿,从队列里走出来一位年轻的士兵,胸部一挺,从容说道:“报告长官!是我干的,与他们无关。”
话音刚落,紧随其后又跟出来两个,异口同声地说道:“长官,还有我们俩!”
赵博生从台上走了下来,背着手仔细打量着几个年轻人,问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苏联伯力电台的广播。”
“为什么这么干?”
“日本鬼子都侵占东北三省啦,我们现在不仅不抗日,连东三省抗日的消息都被封锁,我们收听到马占山将军带领部队和鬼子战斗的消息后,无比激动,觉得应该让民众知道这件事情,于是我们就……”
“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
“我叫闻述尧,他们两个是陈士吾和杨笑是。我们三个都是二十五师七十三旅的报务员。”
“董振堂的部队!”赵博生眼神一亮,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旋即又恢复至严肃的神情。回到台前,他郑重地讲到:“知道吗?你们出这些海报宣传抗日,是一件好事情啊!蒋委员长不准抗日,东北义勇军自发组织起来很好嘛!这件事情你们今后还要干下去,买纸墨没钱,我给了。但有一条,要先给我审阅一下。”
接着,他毫不留情地抨击了国民党南京政府,他说道:“……南京政府要员们住的高楼大厦是谁修的?是工人!他们吃的粮食:大米、白面,是谁种的?是农民!眼下日本鬼子正糟蹋咱东北的同胞,这些吃百姓、住百姓的大官们,睁着眼睛就是不打日本鬼子……。”
一席话,令大家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原来参谋长和我们的心情一样,也是强烈要求抗日的。”闻述尧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战友们拥抱起来。赵博生望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年轻人,笑着大手一挥道:“好了好了,都回去吧!”
孙连仲此刻正捂着肿起的左腮,躺在一张竹编的摇椅上,心思重重。听见外面的欢呼声,不禁眉头一皱,他哪有闲心去管这些“破事”。现在,部队乱糟糟的,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难以驾驭。年初,奉蒋介石一纸电令,带着二十六路军二万余众到南方的江西“剿共”。大半年时间里,就损失掉近万人马,先是在宜黄被红军一个突袭,打掉一个旅损失了三千余人;驻守宁都以后,士兵们逃跑一部分;水土不服,又病死一部分;加之下面的广大士兵和官佐都不愿替蒋介石卖命打红军,这样下去令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最让他伤脑筋的,还是他的老部下——七十三旅的旅长董振堂,此人骁勇善战,是一员难得的虎将。他满以为由七十三旅担任全军的前锋,能在共产党领导的苏区所向披靡。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董率他的部队一经与红军接触,不是畏缩不前,就是往后退个稀里哗啦,让他在蒋介石面前丢尽了面子。董振堂都这样了,其它部队还有什么指望,照这样下去硬守在这儿,打又打不得,走又走不了,早晚得玩完。蒋介石这招“以毒攻毒”可真够狠的,我孙连仲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这时,门开了,进来的是二十六路军参谋长赵博生,孙连仲睁开眼,暂时止住了内心杂乱的思绪,起身道:“恩博(赵博生字),你来了就好,我有要事相商!”赵博生坐了下来,长叹一声:“总座,今早又抬出去十几号弟兄,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士兵们大都是陕、甘、青一带的人,在这潮湿闷热的南方根本呆不住。目前日寇侵占我东北,官兵们的抗日情绪很高涨,趁此机会还是要想想办法啊!”
望着这位自己亲自从吉鸿昌那儿请来的参谋长,孙连仲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许久,才说道:“恩博!你爱兵如子弟,我是理解的。谁叫我们是人家(蒋介石)手里的败将,被人家不当人,拿来当枪使唤!你也知道,杂牌军都是这个样儿。当今粮饷,我们仅领到六成,弹药又不给补充,发下来的药品,不是假的就是过了期的,照此下去,我也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