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西北的干部,而在西北的人看来,他又是中央的干部。他从陕北、陕西到了中央苏区,又跟红一方面军长征回到陕西;从西北地方的工作岗位又到了中央的领导岗位。这种工作的变动,本来是完全正常的,但在某些情况下,这又可能是一种“劣势”,一种容易被人做文章的处境。尽管他处以公心,认真做事,从不搞拉拉扯扯、吹吹拍拍,但还是一会儿差点被安进彭德怀的“军事俱乐部”,一会儿又被莫须有地扣上所谓“习贾刘集团”的帽子,这大概与他的那种“劣势”不无关系。
当然,这是党内政治生活不正常的一种产物,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但是,人们回顾起来,还是有理由希望不再发生这种令人遗憾的情况的。“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就个人经历和个人关系而言,很自然地会有亲疏远近之分,但既然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就应该彼此平等,互相信任地一起共事。历史已经证明,什么时候这种关系是健康的、亲密而融洽的,什么时候队伍就坚强有力,事业就蓬勃发展;而什么时候这种关系变得复杂,渗进某些小团体利益和个人私利的打算,内耗四起,空气变得不清新,不健康,什么时候队伍就松散而缺乏战斗力,事业就会受损、受挫折。
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完成那样宏大的、需要千百万人长期奋斗的事业,多么需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的精神啊!人们多么希望少出一些贾拓夫那样的悲剧,少一些内耗啊!有人说“窝里斗”是中国人的劣根性。其实,仁爱、友善、团结、祥和也是中国的文化传统。在有阶级的社会里,斗争是不可避免的。不同阶级之间,不同政治利益集团之间的斗争是必然的。但是在共产党内,在为绝大多数人的利益而共同奋斗的事业中,祸起萧墙,同室操戈,则是应该和可以避免的。在和平建设时期,如何解决好这一问题,找到一种方法和途径,能够容纳和正确处理内部关系及不同意见,既统一意志又团结同志,既求大同又存小异,既分清是非又不伤人,则仍然是加强党的自身建设、改善党的领导的一项重要任务。也可以说是共产党在领导人民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不断改造自己的主观世界的一项任务。
贾拓夫虽然自身几次受到委曲,一生颇多周折,但他对同志却始终宽厚诚恳,从不整人,和他一起战斗过和工作过的人,都一致有此好评;他从来都是非常尊重上级、尊重同志,即使自己受到不公,也不“以牙还牙”。所以他的同志关系一向很好,人们都说“贾拓夫真是个好人”,很大程度上是对此而言的。1957年,全国开展反右派斗争,贾拓夫负责的国务院第四办公室就没有一个人被打成“右派”,而当时是有指标任务的。有人提醒他说:这事不好向国家机关党委交待。贾拓夫却明确地讲:“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去向党委负责,总是要实事求是嘛!”这件事在当时的环境下的确难能可贵,它不仅反映了贾拓夫坚持实事求是的一贯思想作风,也反映了他对待同志的忠厚诚恳的品质。而在工作中,他又常常主动承担责任,检查自己,从不邀功诿过。
贾拓夫对自己有明确的要求,自律很严。他对别人讲过:为人做事要从实际出发,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当老实人,实事求是。这五个“实”成为他一生的座右铭。他也说过:“真正做到这些‘实’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环境是复杂的。但正是因为复杂,才更需要‘实’。以‘实’之不变去应复杂之万变,方为根本之策。”是啊!投机取巧,耍小聪明,不老实,善钻营,可得计于一时,但终不能长久。机关算尽,即使八面玲珑,取巧一生,盖棺后也未必流芳后世,反倒会遗臭千古。世上的正事,是靠这些老实人办的;社会的真正进步是靠千千万万的老实人推动的。世间的复杂,在很大程度上都是由那些不老实的人造成的。我们从贾拓夫的一生可以看出,正是由于他坚持“唯实”这个宗旨,他才能处处注重调查研究,才能结合实际产生“独到见解”,才能不唯书,不唯上,成为实事求是的模范,才能从实际出发,做出实际的成就。一个领导者,只有真正做到这些,才算是一个称职的领导者,一个对社会有益的领导者。当然,正象贾拓夫所说的那样,真正做到五个“实”并不容易,有时往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甚至是政治生命。但是,如果没有许许多多像贾拓夫那样求实的人去办求实的事,如果不是绝大多数人经过反反复复,最终还是走到这条路上来,那么,怎么会有今天的进步和发展?世界不是早就乱套了吗?
贾拓夫严肃实在的态度,不仅仅表现在对待工作,对待同志,对待事业上,也表现在对待个人生活和作风方面。他一贯地要求自己严格地按照共产党员的标准行事,始终坚持做一个普通的工作者,从不计较个人待遇,从不搞任何特殊化。在陕西地下斗争和延安的艰苦年月中,他身体不好,工作十分繁重,但他从来没有要求组织对自己给以更多的照顾,即使在患了严重的肺病,医生断定他活不了多久的情况下,他也不多提一个字,硬是咬牙自己坚持过来了。解放后,生活待遇好了,地位也很高了,他更是觉得自己已经比广大工农群众和干部好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