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说,她刚刚放学,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有几辆警车开过去了。
肖仇的头皮突然奓起来,他对吴明说:“快快快,转移地方,八成是狗日的出租车司机报案了,他妈的。”
肖仇跑进地道,地道里一片黑暗,他的头碰在了墙壁上,火辣辣地疼痛,一摸,手掌黏黏的,出血了。吴明擦燃打火机,照亮了墙角的黑娃。肖仇跑过去,将黑娃一把拽了起来:“走走走,赶紧走。”他催促着吴明。
两个小毛贼将黑娃转移到了另外一条废弃的地道里,然后惊恐地望着月亮照耀下的悬崖,悬崖上没有出现人声,也没有出现警犬声。他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该怎么办?紧锣密鼓地筹划了这么多天,绑架,绑架,现在才发现绑来了一个累赘。为了给黑大汉报仇,黑大汉也给他们提供活动经费,给他们出谋划策,而等到他们真的绑架了黑娃,外强中干的黑大汉却将自己洗脱得干干净净。他害怕了,他居然说这些事情与他“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连黑大汉都害怕了,两个小喽啰岂能不害怕?
现在该怎么办?两个脑残少年一筹莫展,他们像离了娘的孩子一样,不知道该走向哪里。
吴明说:“咱干脆把黑娃放了。”
肖仇说:“放个锤子,放了他,他赶明儿还不把你我给吃了。”
吴明说:“他咋就知道是咱俩干的?咱俩有长筒袜呢。”
肖仇轻蔑地说:“你他妈的是猪脑子啊,他一找阿飞不就找到了咱们。”
吴明说:“阿飞是你的马子,又不是我的马子,你们别找到我头上啊。”
肖仇非常气愤,他推着吴明说:“他妈的这事是谁最先提出来的?到现在你想一推六二五?”
吴明说:“是你提出来的啊,是你说要绑架人家黑娃的。”
肖仇更加气愤:“你还说要杀了人家哩,现在你杀啊,人就在这里,有胆量你就一刀捅死他。”
吴明嗫嚅着:“我要不是害怕他的保镖和公安,早就在他身上捅了几十个透明窟窿。”
吴明没有胆量了。没有绑架黑娃前,他信心爆棚;而现在黑娃在眼前,他却没有信心了。黑皮黑娃怕过谁?两个小毛贼又怎么能是黑皮黑娃的对手。黑娃现在成了笼中鸟、井中兽,可依然威风八面,睥睨叱咤,黑娃的强悍彻底击碎了两个小毛贼仅有的胆量和意志。
获得1982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大师马尔克斯有一部中篇小说,名字叫作《事先张扬的谋杀案》,凶手要杀人了,一路都在准备,这个店铺买把刀,那个店铺买根绳子,见到谁就给谁说“我要去杀人”,好像是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然而,见到要杀的人,凶手一下子了,他没有胆量下手。凶手想着这个他即将要杀的人早就逃走了,因为满城人都知道他要杀了他,可是人家没有跑。这时候,轮到凶手害怕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一年,当我听到这两个脑残少年绑架黑娃的事情时,一下子就想起了《事先张扬的谋杀案》,马尔克斯真是大师啊,他捕捉人物的心理居然如此精妙。大师就是大师,不佩服不行啊!
到了后半夜,两个小毛贼饥饿难耐,黑娃也在地道深处很不安静地扭动着,身体与石头摩擦出钝响。
吴明说:“你去城里买点东西吃,一天没有吃饭,肠子都扭成了麻花。”
肖仇说:“你去买吧,我在这里看着。”
吴明坚持让肖仇去,肖仇坚持让吴明去。两个小毛贼各打各的小算盘。肖仇担心他离开了,吴明会杀了黑娃,公安通过阿飞,就会找到他的头上;吴明担心他离开了,肖仇私下和黑娃谈妥,独吞了赎金。两个小毛贼都在礼貌地谦让着,但都知道对方心中怎么想的。
后来,他们争执不下,就一起离开。离开前,他们将一块大石头压在黑娃的双腿上,黑娃疼得龇牙咧嘴,可惜喊不出声音来。
他们偷偷摸摸地回到县城,在黑暗中观察了很久,感觉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坐在夜市摊点上狠狠地吃了四大碗炒面,喝了两瓶啤酒。吃完后,吴明起身要走,肖仇说:“再来一碗炒面,再来瓶水。”他惦记着黑娃。黑娃如果饿死了,他照样脱不开干系。
绑架,绑架,绑来的不仅仅是累赘,绑来的还是个老爷,还得伺候着。肖仇的心中充满了苦涩。
他们又去商店买了两根蜡烛、两包香烟。他们故意在城外绕了一大圈,感到后面没有人跟踪,这才顺着悬崖溜下去,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地道里。
他们走进地道,点燃蜡烛,突然发现,黑娃不见了。
后来,黑娃给我说,他那次被绑架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害怕过:“咱大风大浪都见过,能害怕谁?从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能叫咱害怕的人还在他妈的肚子里。”
我问:“那张会长呢?”
黑娃说:“他是他妈的锤子,他头顶上戴着那个帽子,就觉得自己人五人六的,猪鼻子插葱,装象哩!他把那帽子摘了,他他妈的就什么都不是了,谁还把他当人?我尿几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