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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十年·第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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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到底谁在炒房(3 / 6)
板喊道:“把钱箱子提过来。”然后又回头问艾丽思,“500万够不够?”

    艾丽思谄媚地笑着,她说:“老板真会开玩笑,一套房子50万,20套就是1000万啊。您说的500万只能买10套。”

    煤老板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神情,但立刻就恢复了洋洋得意,他说:“这女子蛮聪明的嘛,算账都比我快,我刚才是故意考验你哩。1000万就1000万。”

    艾丽思说:“对不起,朝南的一面现在只剩下15套了,有5套已经预售出去了。”

    煤老板梗着脖子问:“什么叫预售出去了?”

    艾丽思说:“有5套,业主已经交了定金。”

    “定金多少?”

    “每人20000元。”

    煤老板挥动着手臂,像挥舞着一把开山大斧,他斩钉截铁地说:“多大个事儿?定金退给他们,我再送给他们每个人20000元。”

    艾丽思心花怒放,她拉着煤老板粗糙的手臂,做女儿撒娇状。她说:“老板呢,那你就赶快签了吧,免得夜长梦多,那些交了定金的业主不答应。”20套房子,1000万元,按照提成,艾丽思今天一下子就赚了10000元。

    艾丽思拿来了一沓合同,摆放在煤老板面前。她试探性地问:“老板要不要去看看样板房?”

    煤老板说:“看个屌毛,老子就要赌这口气。买,20套。”

    艾丽思咬着嘴唇,竭力压抑着汹涌而出的笑容。我在一边看着财大气粗的煤老板,弄不明白他在和谁赌气。

    煤老板向外面一招手,又一招手,看到没有反应,就大声叫喊起来。几分钟后,从外面急急忙忙跑进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他拉开腋下的公文包,将一枚图章递到了煤老板手中。煤老板看着他骂道:“操他姥姥的,让你管老子的印章,半天叫不答应,死哪里去了?”

    大学生像受到批评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小声说:“刘哥他们刚刚来,我去接了,路上遇到红灯,又堵车。”

    煤老板大声骂着:“操他姥姥的,这几个王八蛋都骑上猪了,老子没事倒好,老子要是有事了,连他们的影子都见不到。”

    门外进来了几个穿着西装的彪形大汉,脸上扣着墨镜,完全就像电影中的黑社会一样。他们是煤老板的保镖。煤老板愤愤不平的眼光像鞭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一言不发。煤老板说:“这里人多,不想让你们难看,咱们回去再算账。”

    煤老板拿着印章,在合同上一个接着一个地摁着,每摁完一个,就抬头看着艾丽思那张修饰精致的脸,问:“咋个样?”艾丽思赶紧说:“老板好潇洒啊。”艾丽思那时候一直很奇怪这个煤老板为什么不签名,而要摁印章。后来,在艾丽思做了煤老板的情妇后,才知道原来这个煤老板不识几个字,写出自己的名字也是歪歪扭扭的。在需要他签名的时候,就摁印章。其实,本地的很多煤老板都是不识字的土包子,他们顶多也就是初中文化程度。在需要生意谈判和文字处理的时候,他总会带上那个“操他姥姥的”大学生。

    煤老板摁完了印章后,就掏出电话来打,他边在售楼部趾高气扬,边意气风发地喊:“今天兄弟我买了20套房子,全是朝南的,比他钱麻子的多,比他钱麻子的大,他钱麻子有什么牛的?操他姥姥的。”

    后来我听说,民间流传着很多关于“操他姥姥的”煤老板的故事。

    煤老板和另外一个煤老板狭路相逢,两人的悍马车互不相让,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两个煤老板下了车,开始斗富,这个把几千元的皮鞋扔进水坑里,那个把皮尔卡丹撕成碎片。这个把欧米格用石头砸烂了,那个把诺基亚大卸八块。后来,他们开始比拼谁的人民币多,都从车子里拖出一箱子钱,用打火机点着了。即使这样,还不过瘾,他们后来把两辆悍马都点燃了。

    煤老板喜欢把钱装在车子里,不喜欢使用银行卡。

    煤老板最看重的是面子,为了面子,花费再多的钱也愿意。

    “操他姥姥的”煤老板最爱说的一句话是:你有什么了不起,老子用钱把你砸死。

    也是在那一年里,这座城市出现了温州炒房团,这些来自那座东南沿海的富裕城市的一群人,携带着巨资,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闯进了我们这座贫穷的北方城市。就像一群盔甲鲜亮如狼似虎的武士,闯进了被他们占领的,在他们铁蹄下哀号的城池中,闯进了一群衣着破烂的惊恐不安的女俘中,而这些女俘毫无反抗能力。温州炒房团实力雄厚,他们随便一个人的资产,就让我们这座城市的市民震惊咋舌,我们都想不明白,一个人的资产居然可以以千万,甚至以亿万来计量。

    温州炒房团在我们那座城市的房地产市场横扫一切,所向披靡。房产商见到他们笑得合不拢嘴,而想要买房的工薪阶层和小生意人却像被强奸一样叫苦连天。温州炒房团让这座城市的房子供不应求,房价也像做过了手术塞进了乳胶的胸脯一样愈涨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