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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中国革命现在走进了山里(1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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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头戴礼帽身穿白西装的年轻人,在拂晓时分,走过湿漉漉的小街。青石板铺就的小街在他的坚硬的皮鞋底下,不时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那是歪歪斜斜的石板的叫唤。

    在天色微明的文家市小街上,这位年轻人拦住了一位挑水的孩子,拦得客客气气。

    他小声说:“小哥呀!”

    小扁担站住了。他头一回听到一个有钱人喊他小哥。

    “革命军毛润之先生住在何处?”那人问,笑嘻嘻地。

    小扁担说:“你是什么人?”

    那人一脸和气:“小哥,敝人姓陈名三,在此不远之处筹开一家机器厂。敝人是毛润之的朋友。”

    小扁担越来越警惕。小扁担看看天,天正在亮起来。

    现在是9月20日凌晨。秋收起义军第一团、第三团和第二团的余部是昨日才会师文家市的,大约有一千五百人光景。小扁担昨日晚上还看见过毛委员,毛委员独自在一家祠堂门口散步,像是在思考什么很窝心的问题。小扁担自然不知道这一天中共中央仍旧作出了攻打长沙的决定,也不知道毛泽东内心掀着多大的水花。但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仗很难打,大家说法很多,军队不好带,许多人想脱离队伍。在这样的时候,一个有钱人鬼头鬼脑地打探毛泽东,那就绝对不是好事。

    小扁担说,好吧,我告诉你。他于是笑眯眯地放下水桶,抽出扁担,突然用扁担一个横扫,一下子便将那个戴礼帽的家伙打跌在地上。

    陈三叫:“哎唷!哎唷!”

    小扁担像一头小狼一样扑上去,按住对方,大声喊:“抓国民党探子呀!”

    这个探子顷刻就被送到了第三团军事教官石头所居的瓦房内。

    石头显得有些焦躁。他甩着独臂,绕着被强行按坐在小竹椅上的陈三,慢慢走了一圈。“看你这副嘴脸,就是国民党探子!”他哼着鼻音说。

    陈三说:“敝人实是有要紧之言面禀毛先生。官长有所不知,毛润之先生在韶山救过敝人的命,敝人也曾捎信让毛先生逃避追捕,说起来也算是救过他的命。”

    “一派胡言!”石头以独臂拍桌,“搜身!”

    搜身结果,并无发现携带行刺器械。于是石头努努嘴,示意按住陈三的两位战士退出门去。

    门关上了。

    “好了,”石头在这位可疑的年轻人面前坐下来,忽然和颜悦色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想对毛润之先生说什么话?”

    “敝人请求面禀。”

    石头说:“你告诉我!你若不告诉我,你就将是第九只鸡。你知道吗,昨天这镇子上一共杀了八只鸡,今天还没开杀呢。”

    陈三说,我能抽棵烟吗,长官?点上一根美丽牌香烟之后,他说:“敝人素来敬佩毛润之,敝人认为,润之先生是我们国家的栋梁之材。值此时局严重关头,敝人想当面对毛先生说,该偃旗时偃旗,须息鼓时息鼓,万勿死撑苦斗,力避全军覆没,留有火种为上,以图他日再起。”

    “放你娘狗屁!说你是国民党探子还是小看你了,你是国民党说客!”

    “长官可知道,共产党南昌暴动之军队已经没有出路了?”

    “你有屁再放!”

    “长官,敝人订了不下二十种报纸,每天都看。据敝人所知,南昌起义军已经在广东陷入重围,国民党方面的第七军、第十六军、新编第一师、第四师、第二十师正在全力围堵,双方实力,实在悬殊得很。半个月之前的会昌一战,光是贺龙的第二十军,就死了一千人。长官,不是敝人危言耸听,南昌义军已是穷途末路,难以逢凶化吉了。”

    石头听得双眉打结。南昌起义军打得艰苦,他是知道的。但是今日这个说客直接说出穷途末路四字,他还是有点心惊肉跳。

    在广东的这个潮湿多雨的秋天里,分兵之后的南昌起义军如河中的之叶一样,飘散了。最后的被打散是在陆丰附近,敌东路军的两个师像狼一样咬上来,激战三个钟头,二十军余部彻底溃散。在这以后,发烧高达40度的周恩来,一连几天都忙于妥善安排起义领导人和党政干部的秘密撤退。

    在海陆丰地区一个村民的茅屋里,身患恶性疟疾的周恩来从担架上支起身子,用深凹的眼睛看着贺龙军长。

    “我不换!”贺龙把战士递上的一件灰布长衫扔在一边,“为什么要换下军装?我贺龙自从穿上这件军装起,就没想到过脱!我可以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爹娘,甚至可以对不起这枝枪,可是不能对不起这身军装!”

    周恩来坐起来,他的脸是青颜色的,眼窝如井。周恩来一定要贺军长赶快换上便装,化装转移。他吃力地说:“贺军长,今日脱下军装,就是为了日后重新穿上军装。你听我周恩来一句。”

    贺龙解了几颗衣扣,又停手了。他说:“恩来同志,我没有读过多少书,可是有一句话,我是记住了的,那就是:丈夫立志,如山有根,不可移也!这身戎装就是我的丈夫之志!人凭衣装,佛凭金装,好佛不也是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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