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余人,但起义军也有八百余人的伤亡。周恩来同志原先的秘书、第二十军三师六团一营营长陈赓也负了重伤,脚筋都打断了。现在南昌起义部队的前委正在讨论攻取东江计划,意见也有分歧。据情报,国民党第八路总指挥李济琛正在调重兵围堵我起义部队,战事很紧。”
邓小平还告诉瞿秋白,贺龙军长已经加入中共了,还有郭沫若也加入了,都是在起义军的转战途中加入的。邓小平的情报 集得这么细,瞿秋白没有想到。
在下一个钟点里,瞿秋白详细布置了中央机关分批从武汉撤往上海的计划。这是一种战略性的转移,十里洋场可以是一种眼花缭乱的保护色。瞿秋白说,各地起义军的战事情况和中央机关的秘密转移,皆为当前要务,疏漏不得。
邓小平是在天黑时分悄然离开汉口英租界的瞿秋白所租公寓的,他没有受邀留饭。他说他不饿。
他其实已经有两顿饭没有吃了,只恍惚记得早上在码头边啃过一只葱油烧饼。他这几天一直很担心他的兄长周恩来。从得到的各路情报看,蒋介石是视南昌起义部队如肉中之刺的,已下死命令在广东境内歼灭之。起义部队能否在强敌之下得以周旋,真是一门艺术。他觉得他的兄长周恩来是聪明的,必能驾驭得过来。他后来才知道南昌起义军就于这一刻在广东三河赶集填作了致命的分兵决定。周恩来、贺龙、叶挺率主力攻打潮汕,再取惠州,以取得出海口,寻获国际援助,而让朱德率第二十五师扼守三河填,监视梅县之敌。
分兵,有时候是体现自信,不失为良策,有时候却是预兆自杀,乃湮败之举。弱者分兵,尤须慎之又慎。然而他们却分兵了,弱势队伍一分为二,各自打大仗了。
在这以后,邓小平一直难以得到周恩来的确切消息,一颗心一直悬着。所以,当一身小老板打扮的邓小平于两个月之后在上海法租界的一家杂货店门口,惊讶地看见了又黑又瘦的周恩来进店时,心情之激动是不言而喻的。这个年轻的中共中央秘书长兼杂货店掌柜一改往日之慎态,小孩子一样蹦了起来。
毛泽东是在9月12日这一天,高高兴兴率秋收起义军第三团进入浏阳东门市的。这一仗打得也还顺手,敌人丢下一批尸体,向浏阳县城逃跑了,逃得很快。
满脸阳光的革命军战士神气地走在狭长的镇街上,街边屋檐下,提壶捧碗的献茶市民,不在少数。
几个农民用木杠子抬来一只热气腾腾的大水缸,满缸皆是粥。一位农民大伯一勺勺地盛于蓝瓷花碗,强行拉住一个又一个的战士,一定要战士喝。
战士们不喝,农民大伯就急:“你们为我们穷人谋翻身,一口稀饭也不喝,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喂,这位官长,他们刚打过仗,不会不饿,你让他们喝一口吧!”
农民大伯拉着了毛泽东的衣袖,他认定这是一位官长。
毛泽东说:“好,我带头喝一口!要喝的士兵弟兄,都来喝一口!石教官,你也来,你别忘了把银洋付给这位老伯!”
战士们一下子围聚过来,开始喝粥。可是农民大伯又急了:“我怎么能收官长的钱?”
毛泽东说:“老伯,你一片心意,我们领了。银元,你还是要收的。你看,我们一会儿就已经喝了你半缸粥,还有半缸,我们也要全部买下来!”
农民大伯听不明白:“抬到官长的队部去?”
毛泽东手一挥:“抬到大狱门口去!我看见反动政府在东门市设有监狱,反动派逃跑了,受欺压的群众还不该马上放出来么?义旗到处,开监放人!”
“对!”围聚的市民们一齐大喊,“开监放人!”
开监放人很顺利,狱卒点头哈腰,所有的监门都打开了。
衣衫褴褛的人们一伙一伙踉跄出狱。有的坐在门口砸镣,有的拥挤在粥缸边大碗喝粥,有的则与跌跌撞撞跑来的亲人抱头痛哭。
毛泽东走近粥缸。他看见有人狼吞虎咽,仔细一看,是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囚犯。“不可一下子吃得太多,看你小肚子都圆了!”毛泽东戳戳他的发黑的肚皮。
掌勺的农民大伯笑:“他都喝了六碗喽!”
毛泽东蹲下来,问孩子:“多大了?”
“十五。”
“叫什么名字?”
“小扁担。”
“小扁担,这名字好记啊。是不是你瘦得像根小扁担呢?”
“不是,官长。”掌勺的农民大伯抡着说,“他十岁那年就拿起一根扁担做挑夫了。我认得他,他自小就没爹娘。”
小扁担放下碗,看着毛泽东的黑黑的长头发说:“你就是放我出来的官长?”
毛泽东应:“啊,是啊。”
孩子放下碗,忽然就跪下了。毛泽东急忙扶起孩子,说:“我们这支队伍不兴跪。皇帝老儿不跪,军阀洋人不跪,自己人也不跪。”
小扁担小着声音说:“官长,你什么都懂,我能问你一句话吗?”
“问吧。”毛泽东说。
“我为什么要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