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荒草,“这里是两个银元,你帮我到前面村子买双布鞋,再买一把雨伞。用不完的,都归你。”
樵夫手中的柴刀当啷落地。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头发蓬乱的赤脚中年人,半天回不过神来。
太阳爬出一竿高的时候,毛泽东穿上了一双新鞋,还得到了一把油纸伞。
他试着走了几步,两脚掌依旧痛得钻心。他龇牙咧嘴,倒抽着冷气,但是心里非常快活。
两天之后,毛泽东昂首挺胸,亲率工农革命军第三团的大队人马向浏阳东门市进发。他走着走着忽然就来了诗兴,虽然脚板底下还一直隐隐作痛。
“石教官,”他挥手说,“你上来!”
石头甩着一只膀子,从队伍后头跑上来。
毛泽东说:“我吟一首词你听听,名唤《西江月.秋收起义》。这一回工农大起义,我不能不诗兴大发。”
石头说:“我不懂诗。”
“特别好懂,特别好懂,你听了就明白。”毛泽东边走边吟,“军叫工农革命,旗号镰刀斧头。匡庐一带不停留,要向潇湘直进。地主重重压迫,农民个个同仇。秋收时节暮云愁,霹雳一声暴动。”
石头听罢诗吟,直冲诗人笑。这是什么诗呀,还西江月呢,跟说话似的。这两天石头特别高兴。先是前一日午后,毛泽东如天神降落般地,突然于中秋节出现在铜鼓县城萧家祠的浏阳工农义勇队队部,只是衣服脏了点,走路瘸了点。当晚,他在排以上干部参加的中秋聚餐会上,高高举起一只大酒碗,宣布说,在中秋聚餐开始之前,我以秋收暴动前敌委员会书记身份,宣布命令:浏阳工农义勇队正式改编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三团!
在众人欢呼万岁声中,毛泽东又说:“我要求第三团全体官兵坚决响应湖南省委号召,立即武装起义,根据省委的秋收暴动计划,明天就进攻浏阳,痛击国民党反动派!”
石头当时就泪流满面,手中的一只碗砰地摔在地上,号啕一声:“总算有报仇雪恨的一天了!”他记得当时有十多个人都跟他一样哭出声来。
又使石头兴奋不已的一件事是昨天,昨天第三团旗开得胜。三团的第一仗是打白沙镇,这个镇是铜鼓通往浏阳的要道。由石头精心调教的十个神枪手个个不凡,第一排枪,就撂倒了八个敌兵。
昨夜大队人马宿在白沙镇,毛泽东半夜起身,又专门敬了石头一杯酒,毛泽东说,石头啊,你父母,还有你姐,都听到白沙镇的这排枪声了。
毛泽东昨晚兴奋了一夜,却没作诗。今日在飞兵浏阳东门市途中,却大声吟诵,吟诵得就跟说话呼口号没什么两样,石头听了只觉开心,止不住大笑,笑了又笑。
石教官,笑什么哟?毛泽东只想听听诗的效果。
石头说:“这诗就像说话一样,我也能作。”
“你也作,你也作!”毛泽东拍手,“好,好,又出一个诗人了!”
石头挥着独臂,盯着前方的天空,大声念:“地主重重压迫,农民个个同仇,我们拿枪去打,敌人屁滚尿流!”
毛泽东起先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走在前后的士兵都笑起来。毛泽东说:“啊呀,石教官,你的诗不比我的差,以屁入诗,以尿入诗,不是大诗人还没这个胆呢!”
正说到这里,便有个指挥官慌慌忙忙从队伍前面下来,冲毛泽东报告:“前面就是十二墩,发现敌人!”
队伍一下子紧张起来。毛泽东问:“多少人?”
“据先头部队侦察,大约三四十人。”
毛泽东说:“投入战斗!”
队伍一下子分散开来。东门市是个大市镇,敌人看来是要扼守的,麻痹不得。
一听楼梯响,脚步声快速而轻捷,瞿秋白就知道是邓小平来了。这几日,又有胜利的捷报,又有沉重的快递,瞿秋白从来没有遭遇过这么密集的消息,密集得像忽然而至的秋雨一样。而且这些消息又是与拿起枪杆子的中国共产党的命运息息相关的,这就不能不使瞿秋白的心一直悬在喉咙口了。杨之华说他整张脸都小了一圈。
精干的中央局秘书处长邓小平还没等杨之华给他递上茶,就开始向瞿秋白报告。“秋白同志,秋收起义军第二团,已经攻下醴陵县城!据报,共俘敌一百余名,缴枪七八十枝。第一团情况,在一团和师部越过修水、平江边界,并且占领平江县龙门厂之后,混入起义部队的邱国轩团突然叛变,致使第一团腹背受敌。”
瞿秋白问损失情况。
邓小平说:“很严重。损失大约两百多人。团长钟文璋已经失踪。卢德铭与余洒度已经率余部向第二团、第三团靠拢。第三团情况不错,在毛泽东同志率领下,继攻占了白沙镇之后,又在攻打浏阳东门市!”
瞿秋白想,湖南总体情况还算好,合围长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他又问南昌起义部队现在到了哪里。
“秋白同志,南昌起义部队在打下会昌以后,刚刚又打下汀州,但是伤亡很大。会昌一战,虽大破蒋介石嫡系钱大钧部,俘敌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