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建党伟业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七章 可以脱他的鞋,但取不了他的头(2 / 12)
  “妈妈,饿了,”儿子说,“回家。”

    杨开慧抱住孩子,突然轻声问丈夫:“能不暴动吗,润之?”

    “我们共产党,要是现在还不下决心建立自己的武装,小岸英日后大起来,就不会有幸福日子过。”

    “这个理,你说过好几遍,我懂。”

    “只是还有点怕?”

    妻子没有回答。半晌,她说:“怕失去你。”

    毛泽东细想一下,说:“开慧,只要我们组织得好,秋收暴动是能够成功的!我们全家五口人,我想,不会少了哪一个,你就称放心吧。岸英,你真饿了?爸爸也饿了,我们这就上驴车,好不好?”

    武汉继续闷热。隐蔽在汉口的中共中央机关,准备分批撤往上海。周恩来已着手开始做这工作。邓小平所在的中央秘书处进入了有条不紊的忙碌。

    主持着中央工作的瞿秋白在汉口深居简出,静着心注意着全国的局势。但是这几日他的心境却被搅乱了,关于秋收暴动的一些筹备问题叫他心烦意乱。问题又是湖南的毛泽东从湖南提过来的,毛泽东这人总是有新见解。瞿秋白一直觉得他与毛泽东彼此心通,但是有些问题提得突兀,他也难以决断。别看舵手不划桨,坐在船尾,舵手是最难做的。上台不久的瞿秋白对此已深有感觉。

    他听着许多议论。这种议论接连两日来都在船舵周围嗡嗡回响。

    “暴动打什么旗帜,不是毛润之一个人说了算的,党是有明确决议的!”“秋白同志,你现在已经处于中国共产党舵手的位置,我们都是支持你的,原则问题你不能让步。领导秋收起义不是办一期《湘江评论》,信口开河怎么行?不能由着他毛泽东的性子来!”“你是临危受命,秋白同志。现在全党对你期望很高,你一定要坚持真理。你的形象,不是你个人的形象,是党的形象!”

    瞿秋白坐在半开的窗户前面,解开衬衫扣子。杨之华及时递来一把扇子,他说一声谢谢,然后就摇扇,摇得很慢。瞿秋白原来是想请毛泽东去上海的,中央机关要搬到上海租界去,瞿秋白想与毛泽东一起在上海共事。但是毛泽东说不愿住高楼大厦,愿意到农村去,愿上山结交绿林朋友。毛泽东脾性倔,但倔得合理,湖南没他也真不行,瞿秋白也便同意让他去筹备秋收暴动,头衔是中央特派员。谁知这个特派员在一头扎到湖南农村开了一系列的调查会后,马上就土地革命问题和暴动问题,提出了一系列与中央口径不统一的见解。比如,他主张不能光没收大地主的土地,中小地主的地也要没收,也就是整个地主阶级的地都要没收,否则,据他说,就不能满足农民要求。比如,组织秋收暴动的名义问题,毛泽东不同意中央提出的“打国民党招牌”的做法,他认为民众早已唾弃了这块牌子。

    据说他出席了8月18日在长沙市郊沈家大屋召开的湖南省委会,他会上的发言慷慨激昂,这位中央特派员当时是这样说的:“这次秋收暴动,为什么非得要像南昌暴动一样,打国民党的旗子呢?农民对之是不满意的。工人对之也是不满意的,国民党这三个字已经没有号召力了,青天白日之旗,几乎已成为军阀之旗了!同志们,我坚决认为,我们应当高高地打出共产党的旗子!”

    据说大家闻言雀跃,掌声一片。

    有些意见,瞿秋白想,可以赞同毛泽东和新改组的湖南省委的,有些意见,中央也不能一味听信下面的,比如说旗帜问题。所以他在中央局的一次碰头会议上说:“就暴动旗子而言,我坚持,仍然要以国民党名义赞助农工的民主政权,也就是说,秋收暴动的义旗,仍然应是青天白日旗。”

    一面肮脏破损的青天白日旗铺在桌面上。

    毛泽东招呼:“来来,福顺同志,你数数,旗帜上有几个鞋印子。你先别张罗着泡茶。”

    福顺大叔刚调到湖南省委跑联络不久,见毛泽东招呼他,不知何故,也便站到旗帜面前,弯下腰,认认真真数起来。旗帜皱巴巴的,有些鞋印子还真不好认。

    “毛特派员,”他说,“旗上有十八个鞋印子。可能还不止,许多鞋印子是迭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是小孩的脚丫子印,可能他还撒了一泡尿,一泡童子尿。”

    见福顺大叔说得有趣,许多眼睛都凑过来一起看。

    毛泽东卷着一份民国日报当扇子摇,一边摇一边说:“中国有句话,叫做摇旗呐喊。要呐喊必先摇旗,摇什么旗,至关重要。古人打仗,重旗而轻兵器。刘备出征,有刘字旗。关公上马,有关字旗。一个大字不识的张翼德,也有一杆张字旗。连宋江造反,杀下梁山来,也有一杆宋字旗。福顺同志是喜欢看京戏的,戏台上出个花脸将军,背脊上是不是都要插靠旗?”

    “当然插靠旗啦,而且是插四面。”福顺大叔点点自己的后脖颈。

    “这就说明旗帜的重要。旗帜就是军心,就是民心。如今共产党领导暴动,打什么旗?我们是工人的党,农民的党,我们打旗,就打镰刀斧头旗!我们把镰刀斧头高高举在旗帜上,全国的工人和农民就会把他们的镰刀斧头高高举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