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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反抗,全国的枪和矛都在滴血(7 / 18)
门前,围着一大群武汉民众。这群民众果然看见了来自长沙的血。长沙的一批工农代表,抬着七八副担架,正在声嘶力竭地控诉许克祥暴行。

    石花的腹部扎着厚厚的满是血污的绷带。她躺在担架上,手中无力地举着一面“惩办许克祥”的小纸旗。

    毛泽东分开人群,一见担架上的石花,就愣了。

    “毛团长!”无牙的石花刚喊出一句,头一歪,便昏了过去,手中纸旗颓然落地。

    毛泽东怒喝:“都伤成这样了,还抬到汉口来干什么?还不赶快送医院!”

    黑筐慌了,赶紧下令:“抬医院去!”黑筐头上也扎着绷带,他其时已在湖南省总工会工作,他觉得毛先生的批评是对的,于是他马上指挥着大家赶紧就医。但还是迟了一步,石花被送进医院不到几分钟,两只大眼睛就永远闭上了。

    毛泽东缓缓拉起白被单,亲自盖上了石花的遗体。毛泽东后来知道,是两把刺刀同时戳进了石花的腹部。石花当时护在湖南省总工会办公楼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总工会的牌子。石花喊:不准封门!工人运动万岁!她没有来得及喊出第三句,鲜血就从她的腹部喷了出来。

    来自安源的“煤黑子”黑筐当时也与许克祥的兵搏斗了一场,前额挨了一枪托,血流满面。黑筐告诉毛泽东,何叔衡在长沙也被抓了,他一口咬定自己是私塾先生,没露破绽,才侥幸逃脱。这两天他每天把着鸟笼子,扮作算命先生,躲来躲去。长沙已经快被乌云压坍了。

    毛泽东听了,沉默良久,最后,他对轻轻抚摸了一下黑筐头上的白绷带,看看围在石花遗体周围的众多湖南工农代表说:“对许克祥,如果不绳之以法,那是天理不存!我们要力争武汉方面有所动作!你们,都要尽快回到原来的岗位,恢复工作,拿起武器!山区的,上山!滨湖的,上船!坚决与敌人作斗争,武装保卫革命!黑筐同志,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大家听清楚没有?”

    大家一齐说:“听清楚了!”

    “就是这样!”毛泽东斩铁截铁地说,“在中国共产党人面前,只有这一条路了!”

    独臂军人石头忽然出现了,他跌跌撞撞扑进医院大门。

    “姐姐?这是我的姐姐?”

    他掀开白被单,突然后退两步,狼一样嗥叫起来:“姐姐!!”

    6月13日上午,毛泽东出席国民党中央军委会议,报告马日事变情形。他拉开黑色的靠背椅,故意坐在汪精卫的正对面。他要近距离掂量一下汪精卫。

    “诸位委员,在报告之前,请允许本人先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我想展示一件衣服,一件女人的衣服。”

    听毛泽东这么说,汪精卫打了一个愣。

    毛泽东从脚边取起一件蓝底白花布衫,摊在会议桌上。布衫上皆是大团大团的血迹,血腥气很重。汪精卫皱皱眉,赶紧端起茶盅喝茉莉花香茶。

    “第二件事,我想展示一位军人。诸位,我们现在开会的地方,是一年前英雄的北伐军将士用生命和鲜血夺来的。他们当中,有不少人牺牲了,有不少人伤残了。今天我请来的这位年轻的连长,就为从军阀手中夺取这个城市,丢了一只胳膊。”

    毛泽东拍了三下手。丢了左臂的石头在第三下掌声中默然走进会议室。

    毛泽东说:“诸位委员同志,这件血衣的主人,是个姑娘,牺牲之时才二十四岁。她就是这位北伐军连长的亲姐姐。这位北伐英雄用自己的手托起敌人的机枪,被敌人用大刀砍去了手臂,而他的亲姐姐,一个善良的总工会工作人员,却被许克祥的兵用刺刀戳穿了肚子!”

    汪精卫闭起眼睛。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毛泽东突然击桌:“革命何罪之有?!许克祥无耻之尤!”

    他爆发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湖南工友和农友的鲜血,他特别不忍看。

    石头用独臂默默脱下自己的军衣,又从桌上取过姐姐的血衣,将之穿在身上,然后再套上自己的军衣。

    独臂军人脚跟一碰,咔地一声立正,向全体与会者敬了一个无言的军礼,然后便转过身,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汪精卫目送这位年轻的伤残军人,木无表情。他听说过许克祥这个名字,但是不认识这位团长。但他心里非常明白,许克祥不是许克祥一个人。

    当天下午,在汪精卫宅邸的客厅方桌上,琳琳琅琅地摆满了来自长沙的印章、报表、文件。

    汪精卫仔细察看。印章刻得很粗糙,图案有斧头,有镰刀。

    汪精卫直起身,看看桌旁的军官们。这是许克祥专门派来向汪精卫密报情况的三个军官。他们在汪主席面前站得笔直。

    “禀汪主席,这是湖南总工会的工人武装计划。”其中的一个国字脸军官报告说,“这是农民协会斗争地方绅士的计划。汪主席,湖南农民共产共妻,兵士六个月不回家,老婆便被农协共去。汪主席,不反击不行了。许克祥团长对汪主席,忠心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