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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反抗,全国的枪和矛都在滴血(11 / 18)
    “这个,”陈独秀说,“枪,实在藏不了的,当然也可以上山。但是,同志们,上山毕竟不是正道。润之,你不必再说下去了。”

    毛泽东显得特别刚强:“意犹未尽,我还得说!我请你原谅,总书记同志!”

    这次会议上,陈独秀又被这个毛泽东弄得心烦意乱。

    当天夜里,陈独秀排除杂念,数数助睡。刚数过一千,有点迷迷糊糊,又忽闻楼下门响。陈独秀叹息一声,敲敲墙,叫隔壁的黄秘书去开门。

    来者是蔡和森,从门外的黑夜里摸索着进来,一张脸竟然也如黑夜。陈独秀下楼,一边披衣一边对他嘟嘟哝哝说:“你睡不着,弄得我也不能睡。我知道你又是来进言的,说我不听毛润之的建议。和森啊,对汪精卫,我也不是没有警惕,你不是听见了吗?在今天的会议上,我提出了党的机关转入地下,要警惕国民党动刀子。可是,他毛泽东还是只想上山,当他的山大王。山大王,什么形象?土匪的形象还是共产党的形象?”

    蔡和森一直没有吭声。

    陈独秀奇怪了:“你怎么不说话?站着干啥,坐呀。”

    蔡和森递出一封电报,说是刚刚收到,江苏省委拍来的。

    陈独秀接过,一看,眼睛就黑了。蔡和森抢上一步,急忙扶住他。7月4日夜,中共中央委员陈延年在上海龙华赴难,被乱刀砍死。电报说的就是这个事。

    “延年!……”陈独秀低声叫唤一声。

    极为凄凉的声音叫人听得心酸。泪水同时流出陈独秀和蔡和森的眼眶。

    陈延年的赴难极为壮烈。他的脾性之刚烈与其父相比,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7月4日夜里,上海龙华刑场有月亮。

    监斩官在清冷的月光下喊:“跪下!”

    陈延年虽被五花大绑,那头是决没有低下去的,他喊道 :“革命者光明磊落,视死如归,只有站着死,决不跪下!”

    监斩官喝一声:“按他跪下!”

    刽子手们号叫着将陈延年按在地上,然而等刽子手一松手,陈延年便蹦跳起来,每次都使屠刀落了空。

    捆绑着双手的陈延年使劲用头撞刽子手,撞了不够还用脚踢。一个刽子手被踢中裤裆,两手按着屁股痛苦地倒了下去。

    监斩官连连躲闪,大惊失色:“杀!杀!从没见过有这么凶的共产党!杀了之后,分他的尸!”

    陈延年果然是被乱刀砍死的。砍死之后,又被分尸。刽子手知道他是共产党党魁之长子,恨之入骨。离陈延年的流血处仅半里之遥,便是龙华寺老和尚法印之墓塔。法印在十年前对陈延年的父亲说:尔命如钟。

    十年后,法印收了陈独秀的长子之血。

    龙华寺的钟声在当夜的响声,比风声更凄凉。

    陈延年就义之后,蒋介石下令不准收尸。第二天,上海各大报纸欢呼铲共胜利,说是清党取得又一重大战果。

    烈日当空,烧了好几日了。武汉七月,闷若蒸笼。陈独秀走得汗流浃背。失子之痛如尖利的猫爪子一下一下刨着他的心。延年在世时,没少顶撞他,但是一旦延年走了,陈独秀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地喜欢这个孩子。

    陈独秀走累了,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他以前走路是从来不需在街上站一会的,这几天,他实在心力交瘁。今天,他是去看另一个儿子。

    陈乔年生病了,老咳。由于发热,他一张脸总是红扑扑的,眼睛也特别水汪汪。陈独秀已经看过他好几次。这次,得了长子噩耗,他又特别想念次子了。二十五岁的乔年时任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工作勤勉,只是多病。

    陈独秀推开黑漆木门,踏入天井就问:“乔年,病好一点吗?”

    房内病榻上,陈乔年支起身子。“爸爸,”他虚弱地说,“妈妈来武汉了。”

    “哪个妈妈?”陈独秀进屋,还没坐下,闻言就楞了。

    儿子说:“我的亲妈妈。”

    陈独秀当然更吃惊了。他回头一看,果然看见自己的结发妻子正迈动着小脚,从天井跨入堂屋。她身姿一如既往,颤颤巍巍。

    陈独秀第一个直觉就是想避开。他不想见自己的发妻。

    于是他匆匆对儿子乔年说了一句“我隔天再来”,就想隐遁。

    刚到门口,便听儿子一声叫唤:“爸爸!”

    陈独秀站住了。他看见了儿子的充满希冀的目光。这目光是从黑乎乎的病床上亮过来的。

    乔年又说:“爸爸!”

    陈独秀迟疑了一会,说:“好,我不走。”

    高晓岚颤颤地走进堂屋,又颤颤地走入内屋。陈独秀坐着,不言不语,一直盯着比自己年长三岁的发妻。高晓岚虽眉目清秀,然年过半百,毕竟是个老太婆了。

    陈独秀招呼一声:“晓岚。”

    妻子一愣,揉揉眼,说:“是我。”

    “怎么出远门了?”陈独秀站起来。

    高晓岚凝神地朝自己的丈夫看,她发现也有一张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