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期支付许多鲜血和生命的呀!”
“你的生命不要紧吧?”
“别慌。照样吃饭,照样睡觉,看几天再说,他们一时还不敢怎么样的。也许明天,或者后天,陈独秀的骨头突然硬起来了呢?我今天对他说了一番话,相信他是听见的。”
武汉工人纠察队的枪械库很大,推门便是浓烈的机油味。
刘少奇踱步在枪械和弹药之中,已经一个钟头了。他心里有点绞痛。
为维护国共合作之大局,陈独秀继续对汪精卫实行退让,由他主持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决定,公开宣布解散工人纠察队,所有枪支上缴武汉国民政府。全国总工会负责人刘少奇被强迫执行这道令人痛苦的命令。
门开了,阳光扑了进来。有人向他小声报告:“刘少奇同志,贺军长来了!”
一位魁梧的军人大步而入。他进门就笑,说这么多啊,这么多啊。此人便是驻九江的国民党二十军军长贺龙。
“贺军长,全交给你啦!”
“照单全收,刘先生。”
“第一,枪给你!工人纠察队有好好孬孬三千条枪,凡是好的,你统统拿走!第二,人给你!工人纠察队中的共产党员,你都带走!”
贺龙真切地感觉到了这些话的分量。这不是刘少奇之托,而是共产党之托。
他久久注视着刘少奇,然后说:“放心!贵党的血肉,就是我的血肉!我的血肉,也是贵党的血肉!”
“有你这句话,我们当然就放心了!”
“我感谢贵党相信我,我也相信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这句话,人家怕讲,我就敢讲!蒋介石这个王八蛋,我一定跟他拼到底!还有汪精卫,这个半王八蛋,我也时刻准备着跟他拼!”
贺军长的性格,一向直爽如剑。刘少奇心里舒口大气,觉得今天的此番托付,托对了。
刘少奇说:“贺军长,你带走好枪之后,我就把破枪、童子团的木棍上缴给武汉政府,算是交差了。”
“刘先生,你们很聪明。可是,恕我老粗说一句,你们有时候,又不聪明。”
刘少奇一怔:“此话怎么讲?”
“三千枝枪,让工人一人一支扛着,这是一支多大的队伍?我两把菜刀起家,也劈出个天地来了。你们随便一拉,就能拉出三千人。三千人呀,兵马数量我一向是最讲究的!”
刘少奇很觉得贺军长的话在理,于是便说:“我也说句实话。共产党,有时候,也会犯糊涂。眼下,天太黑,我们许多同志,一时间连自己有几根指头也数不清楚了。但是,我相信,贺军长,你也要相信,我们中国共产党人是会马上找到一条通向光明的道路的!”
“我相信,怎么不信?我要不相信,今天我也就不秘密来武汉了!”
“这几千枝枪,一定还会响的!”
“而且握枪的手,还是共产党的手!”
刘少奇笑出声来,说:“你这话说得太好了!”
贺军长怎么是老粗呢,刘少奇想,一个大战略家哩!
毛泽东走进大门,刚转过走廊,就差点被一个小个子青年撞上。
这个敦敦实实的小伙子笑起来很灿烂,他说:“哎哟对不起,我踩了你脚了。”
毛泽东说:“你这小同志,眼生得很。”
毛泽东走路其实也走得风快,兴许是他撞上了这个小伙子,但却被小伙子抢先道了歉。毛泽东于是对这个老实小伙子顿产好感。毛泽东是急着来中共中央政治局办公处参加会议的。7月4日,政治局常委会举行第34次会议。
小伙子说:“我回国不久,我是来报到的。这是介绍信,我要向中央军委报到。”
“你走错了,军委办公室在楼上。你从哪一国回来?”
“苏联。”
“哟,苏联!”毛泽东来了兴趣,“你尊姓大名呀?”
“我姓邓,”小伙子说,“原先叫邓希贤,现在叫邓小平。”
“喔,邓希贤!听周恩来讲起过你。你能告诉我,苏联的农民组织得怎么样?”
“苏联也有农会,农民组织的程度相当广泛。富农,也就是地主,全都被驱逐了,很彻底。”
毛泽东高兴了:“小同志,我从任何地方听到的,都是苏联的工人怎么样怎么样,就从你口中,听到了苏联的农民怎么样怎么样!”
毛泽东正要在这次会议上谈谈农民和农会。邓小平关于苏联农民的那几句简单的介绍,对他印象很深。毛泽东一直觉得中国的农民是关乎中国革命全局的大问题,哪怕陈独秀再不入耳,他也要说。他后来果然在这次会议上特别强调了农民和农协的问题。
他说:“我还是要讲讲中国的农民,在目前情势下,我不能不讲农民。我认为,现在,农民协会的策略有两条,第一条,上山!枪支不交,上山去,上山打游击!第二条,投入到军队中去!同志们,我们一定要有自己的武装!若不保存武力,则将来一到事变,我们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