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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驶进谜团的中山舰(6 / 11)
话的。电不足,灯光发黄。他在黄黄的灯光里很阴郁地说:“君曼要我晚上自己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火车启动时的鸣叫声和孩子的哭喊声一直灸着他的心。他以前感觉不到这种灸,这一刻却觉得有些痛。于是他说:“我现在抽了。”

    “你要抽?”

    “要抽。”他说,接着就轻轻打了自己一嘴巴。

    施芝英按住他的手。她说:“另一个,留给我。”

    她打了自己一嘴巴,打得比陈独秀重。

    “你真好。”陈独秀捧着她的白皙的圆脸庞。

    “两嘴巴就结束了一段姻缘,值。”她说。

    陈独秀躺到床上之后,叹一声,说:“我跟高君曼,说分手就分手了,可是共产党跟国民党,是不能说分手就分手的。”

    “你每天想的,都是党。”

    “现在出了一个戴季陶主义,想赶我们。戴季陶就是那笔名天仇的人,你或许看过他的文章。他过去视袁世凯为仇,现在视共产党为仇了。他想赶我们,他是在做白日梦。孙中山的容共联共政策,体现了中国的民意,这不是一个戴传贤能改得了的!”

    “戴季陶这个人,说了算吗?”

    “拿笔杆子的,说了不算。”

    “谁说了算呢?拿枪杆子的?”

    “拿枪杆子的是蒋介石,他赶走了许崇智,把粤军全收编在自己手里了。这人肚子里很有文章,腕力也很大。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说老实话,雾里看花,我还看不透这个人。”

    受拜把子兄弟蒋介石委托,瘸子张静江滚着轮椅去看望宋庆龄。

    他的轮椅有些年头了,转起来叽嘎叽嘎响。年近半百的瘸子张静江由一名士兵推着,张静江徐徐前行的时候心里想,该在轴子里上点油了。

    他的轮椅推进广州南堤的一幢欧式洋楼,并且被直接推在花廊里。这幢楼临时安排给孙夫人居住,孙夫人是为出席国民党第二次代表大会来广州的,要住一段时候,所以张静江有了机会。有些重要的事情,须赶快出口。

    张静江是国民党元老,同盟会时期就给孙中山以巨额资金,中华革命时期又任孙中山的财政部长,一张沧桑老脸摆在那里,总理遗孀多少是要买上一账的。孙夫人果然客气,一迭声吩咐上茶,又详询了足疾状况,然后再客客气气说:“静老,既然蒋中正有话托你来说,你就说,不必顾虑。”

    张静江说:“那我就斗胆了。”

    “说吧。”宋庆龄低脸啜茶,心里似已猜着了二三分。

    张静江斟字酌句了一番,缓缓说:“孙先生乘鹤西去,算来也有一年了。全党节哀之余,也特别盼望夫人生活安定,精神有所寄托。”

    “听静老这话,有弦外之音。静老不是来做媒的吧?”

    “孙夫人所言,一针见血。我这人,月下饮酒,恐怕也有百回了,但是没有热到要做一回月下老人。孙夫人,静江此次上门,正是来做大媒的。”

    宋庆龄合上茶盅,茶杯盖不轻不重:“真是受蒋中正校长之托?”

    “正是受中正之托。蒋中正一向仰慕夫人,谓夫人日为高山流云,夜为皓月当空,实可望而不可及。然仰慕已久,情真意切,也就不能不托我这个瘸腿前来冒昧相求,由我代言,愿结秦晋之好,执行总理遗训,共赴国难,拯我中华。此情绵绵,此意切切,不知夫人肯垂怜否?”

    宋庆龄含笑望着这位瘸子元老,说:“说完了?”

    “此事过于敏感,静江实在不敢多言一句,惟听夫人教诲。”

    “静老可以去转告蒋中正,”宋庆龄端端庄庄说,“他的这一举动,不是爱情,而是政治。”

    张静江急了:“孙夫人,允我斗胆说一句,眼下时局混沌,国民党一举一动皆为全国瞩目,爱情与政治,本身就难以分割。”

    “静老,你两只鞋,为什么一只鞋干净,一只鞋脏?”

    张静江低脸看看鞋,噗哧笑了,说:“孙夫人,我腿瘸,偶尔下轮椅走走,走偏了的那只鞋,不免沾泥。”

    “我不是取笑静老的腿,我只是想告诉静老,爱情,或许也会掺几分政治,但这个政治,像你的鞋一样,有干净的政治,有肮脏的政治。蒋中正托你捎来的政治,是你的这一只鞋!是肮脏的政治!”

    张静江告辞孙夫人一路回府,心里一直忿忿。第二天他去广州东山蒋宅,将此话告蒋介石,蒋介石也忿忿了。

    “什么叫肮脏的政治?”蒋介石冷笑一声,“政治本来就是合纵连横,干净得了么?”

    纱窗半开着,一位脸庞如满月的二十一岁女子倚窗而站,偷偷谛听廊檐下传来的对话。她是蒋介石在广州的同居夫人陈洁如,对丈夫今天的敏感话题,她不能不表关切。其实张静江的轮椅一进门,是她先跑出去迎接的。当年她就是在上海张静江家中结识蒋介石的,那时她才十三岁,后来又是张静江夫妇做大媒,在她十六岁的时候,撮合她同蒋介石成了眷属。而这一回蒋介石在与瘸子对话之前,硬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