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包裹着这对恋人。阳光使他们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周恩来说:“把妈妈接来广州,我们在广州安家吧。”邓颖超点点头。
周恩来接下来的一个建议,就使邓颖超吃惊不小了。周恩来建议当晚就举行婚礼,不是明天,也不是后天,就是当晚。邓颖超慌忙解下围裙,说:那怎么来得及呀?
周恩来雷厉风行,立即就吩咐副官去置办新被褥和买酒。邓颖超则去衣铺买了一件紫红色碎花短衫。婚礼于当晚准时举行,中共广东区委书记陈延年亲自在洞房门口,为新人燃放了一串百子鞭炮。鞭炮噼噼啪啪顺利炸完,陈延年就说,记住,你们要生两个孩子!
1925年8月的广州街头,声响很多,有鞭炮,也有类似鞭炮的刺耳的冷枪。8月20日,一位著名的国民党党员倒下了,由于一颗冷冷的子弹。
廖仲恺被人暗杀于国民党中央党部门前,终年48岁。枪声很刺耳,枪口的硝烟染了黑了第二天全国的报纸。
这当然是国民党右派打击左派、破坏国共合作的一大阴谋。
一个月之后,一枝被查获的手枪被重重地拍在国民党中央党部的会议桌上。
蒋介石站起来,指着枪,声色俱厉:“现在查明,这枝枪,就是暴徒陈顺所用手枪,其执照号码,为粤军南路司令梅光培签发!军事部长许崇智,难辞其咎,我命令,立即包围许崇智公馆!”
蒋介石说这些话的时候,义正辞严。没有人反对他,也没有人对调查的广度与深度提出有力的质疑。蒋介石与一个历史的契机相逢了,这种机遇不是能容易遇到的。蒋宅彻夜灯火通明。在接下来的时间之内,蒋介石连出重拳,他借廖案先后赶走国民党中央常委、前广东省长胡汉民和他的拜把子兄弟、军事部长、粤军总司令许崇智,如愿并吞了许崇智的粤军,并当上了广州卫戌司令,取得全部广东军政大权,一跃而为国民党的中心人物。
陈独秀沿江行走,神情显得焦虑。他的周遭是此起彼伏的轮笛声和江鸥的白色翅膀。
蒋介石在国民党内的迅速崛起,使陈独秀颇费思量。他的烟量明显大了起来,眼袋也常见松弛。国共合作的前景,一时充满变数。如何准确地分析和把握中国时局,对于正在不断壮大队伍的中国共产党来说,始终是个严肃的课题。在1925年的这个多事之秋,陈独秀的苦苦的思虑,还牵涉到自己的家事。家事常是烦恼之源,尤其是对于陈独秀这样的人来说。
陈独秀走来走去,心神不宁。他的前额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终于从码头边看到了出差返回上海的老朋友汪孟邹。
陈独秀边招手边挥手,非常高兴。汪孟邹拎着皮箱快步奔向他,问他怎么知道老朋友今天的归程。
陈独秀告诉他,是他儿子汪原放告诉的行程。陈独秀又告诉他,他家里的矛盾已经到了白热化的时刻,他目前需他的直接插手。
陈独秀夫妇终于在这个月正式分居。汪孟邹从中穿针引线,费了很多心思。分手协议最终还是由眼泪浇成了,高君曼带着两个孩子去南京东厂街草屋生活,那儿由于房子是自己的,生活开销可以很低,陈独秀则承诺每月邮寄生活费。
送家小到北火车站的时候,陈独秀的心难得地抽搐了一下。他把行李一件一件递进车厢,由汪孟邹接着。
准备上车的黑子忽然哽咽地大喊一声“爸爸”,并且一下子扑上去,勾紧了他的脖颈。喜子也喊一声“爸爸”,泪流满面地抱住了父亲。
陈独秀抱抱儿子,又抱抱女儿。他没有更多的话好说,他只说了一句“听妈妈的话,要多认字”。
一听得这话,高君曼的眼泪又扑漱漱地下来了。陈独秀见不得眼泪,便大叫汪孟邹下车帮忙。“孟邹,孩子要上车了!”
汪孟邹连哄带劝,将两个孩子送上了车。陈独秀走近妻子,说:“君曼。”
“还有什么话可说?我真恨你。”高君曼擦泪。
“难为你了,君曼。”
“我恨你。恨死你。”
“我也很恨我自己。但是,没有办法,爱情袭来时,任何男人都会束手无策。当年我偷偷带你离开安庆老家,不也是这样?真要请你原谅,你我分手之时,我还再提这件事。”
“你这人如此没良心,世上少有。”
“这你说错了,君曼。我这人,一生反对假道学,表里如一,心口一致。我喜欢女人,就说我喜欢女人。我离不开女人,就说我离不开女人。其实,我这副心肠,你是每一寸都有数的。”
“所以我说你这人没良心,一点没错。”
陈独秀叹口气:“上车了,君曼。”
高君曼上车之前,对陈独秀说了最后一段话。她说:“我真想抽你两个嘴巴子,一来看在你共产党委员长的份上,二来看在孩子和汪先生的份上,不抽你了。你晚上自己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吧,抽完之后,再扪心想一想,你对不对!”
晚上,陈独秀确实想到了这句话。他是在施芝英家中想到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