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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黄埔学员出枪操练,湖南农民押人游街(11 / 18)
   宋庆龄看见了何香凝走到回廊上,便轻声唤她:“香凝!”

    何香凝双眼已肿若核桃,宋庆龄很为这个真性情女子感动。宋庆龄对她说:“你的观察是对的,瞳孔正在放大。已经到了不能不立遗嘱的时候了。”

    何香凝咬紧嘴唇,但是泪水还是夺眶而出。

    宋庆龄把自己的一块绸手绢递给对方,说:“天下最沉重的两个字,就是遗嘱。可是事到如今,也应理性视之。我不但不愿意阻挠你们,我还要帮助你们。叫宋子文、孙科、戴季陶他们都进去罢,再念一遍遗嘱给先生听,待先生签名之时,由我把着他的手腕来签。”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泪如雨下。宋庆龄所言之阻挠,是指她前几日不忍心看见夫君立遗嘱,而在侧房里抽泣起来。这一抽泣,便让孙中山止笔了。孙中山听见了夫人的声音,心里就抽紧了。他说:“你们暂且收起来吧,我总还有几天生命的。”当时,他的病榻旁站着儿子孙科及宋子文、孔祥熙、汪精卫,他们是拟罢了遗嘱,一起到榻边请示孙先生的。孙先生出言之时,他们均饱含热泪。其实请先生立嘱也是无奈之举,肝癌晚期扩散,不可能用刀割治,给以大剂量的镭锭放射治疗,也无收效。为了党与国家,这些人商量到通宵,觉得不能不这样做。何香凝对立嘱一事也是支持的,她连续呜咽了三个通宵。

    三份遗嘱宋庆龄都看过。她认为都写得不错,当属孙先生肺腑之言。国事遗嘱这样写:“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的民族,共同奋斗。”家事遗嘱则这样写:“余因尽瘁国事,不治家产,其所遗之书籍、衣物、住宅等,一切均付吾妻宋庆龄,以为纪念。”致苏联遗书则说:“我在此身患不治之症,我的心念,此时转向你们,转向于我党及我国之将来。”又说,“当此与你们诀别之际,我愿表示我热烈的希望,希望不久即将破晓,斯时苏联以良友及盟国而欢迎强盛独立之中国,两国在争世界被压迫民族自由大战中,携手并进以取得胜利。”这份致苏联遗书写得充满感情,前几日孙科一句句念时,孙中山也甚为动容。其实这份遗书他并未叫人代拟,而是他亲自以英文口授,请鲍罗廷、孙科、陈友仁、宋子文记录的。宋庆龄知道丈夫在最后的时刻满意这三份文件,但更知道他在最后的时候特别不愿夫人伤心。其实,奇迹是不太可能会出现了,孙中山每一次从昏迷中醒来,都从心底里知道这一点,但是他还是不愿签字,他拖延着。宋庆龄知道这一份拖延实际上是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

    她记起十年前,他如何当着自己的面,何其洒脱地签下大名。那是在东京,在一个日本著名律师家中。他签下名之后朝她笑了笑,然后把笔恭恭敬敬递到她手中。他签署的是一份誓约书,她至今还能全文背诵。“此次孙文与宋庆龄之间缔结婚约,并订立以下誓约:一、尽速办理符合中国法律的正式婚姻手续。二、将来永远保持夫妇关系,共同努力增进相互间之幸福。三、万一发生违反本誓约之行为,即使受到法律上、社会上的任何制裁,亦不得有任何异议;而且为了保持各自之名声,即使任何一方之亲属采取何等措施,亦不得有任何怨言。”

    泪水从宋庆龄的眼眶中流出,流过整整十年,落下脸颊,泪水跌碎在北京铁狮子胡同顾家庭院的青石地面上。

    不能再拖了。该让他签下这个名了。

    你扶着我,她轻声地对何香凝说。于是何香凝扶着她慢慢进房,又由她慢慢扶起孙中山的手腕。十年前,他们分别签了两个名字,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日本律师。十年后,他们合力签了一个名字,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即将佩上黑纱的政党。

    当院摆开大桌,李大钊黑着脸面,在铜幌胡同家中书写挽联,笔锋凝重,字迹酣畅淋漓。

    写毕,他用一种打颤的声音,敞喉而念:“……丧失我建国山斗,云凄海咽,地黯天愁,问继何人,毅然整旗鼓,亿兆有众,惟工与农,须本三民主权群策雄力,遵依牺牲奋斗诸遗训,成厥大业慰英灵!”

    念毕,他扔笔于地,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厚重的门坎上。他写的是一副长联,长达244个字,准备亲自送去孙中山灵堂。孙中山是3月12日上午辞世的,李大钊晕闻得噩耗,当时就踉跄了好几步。今日也是如此,他只觉得头目眩,特别没有气力。

    赵纫兰扔下锅铲,去门边扶丈夫。她弯腰,问怎么了。其实这句话不问也罢。

    李大钊举手,重重地拍几下门坎,一声大叹:“门下有坎,倒也作罢,路上有坎,车马难行了。”

    妻子问:“什么路?”

    丈夫不语。

    “两党合作的路?”

    李大钊慢慢抬起脸。这张脸真个是铁的颜色。

    妻子说:“你不要拍门坎。胡同口的王先生说过:有力拍栏杆,无力拍门坎。你拍门坎,就是无力了。”

    李大钊看妻子。他没想到妻子会说出这种有筋有骨的话来。

    “你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