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吃晚饭了,走呀。其实什么晚饭呀,干面包片儿,倒霉的鱼子酱,呕都呕死!介石兄脑门上怎么都是汗,怎么了?”
“这句话太厉害了!”
“什么话?”
“你想想,你是代表一个阶级冲锋!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着去冲锋,还能怕死么?”
“这倒也是。”
“比这句话更厉害的是制度。制度,知道吗?共产党在每个排都建立党小组!”
“共产党的制度,国民党也可以拿来用么!”沈玄庐一边说一边想,这老兄,果然有一出大戏在肚子里走着呢。“就像我沈玄庐,也穿过两年的共产党衣裳,哈哈哈!如今我提出退党,人家还不准呢。哈哈哈!”
“你别大嗓门,小心张太雷!”蒋介石起身,一拍对方的肩,“吃饭去吧,玄庐兄。真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到苏俄走一趟,才发现苏俄对中国的行动方针,就是千方百计扶持中国共产党,这太可怕了!”
“有那么严重?不见得吧?”
蒋介石指指自己头上的军帽:“这颗红五星一贴近脑门,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辆黑色小汽车蜿蜒于山路,方向盘忽而左打,忽而右打,躲避着爆炸的气浪。
呼啸而至的一颗炮弹忽又在正前方爆炸,削飞了一根粗大的树干。
汽车被迫停住,一位体格健壮的俄国人跳下车,仔细观察前方。随行人员慌了,用英语喊:“鲍罗廷先生,过不去了!”
“继续往前开!”鲍罗廷跳回汽车,手势果断,“孙中山元帅在哪儿,就往哪儿开!”
就在蒋介石率代表团仔细考察苏联期间,苏联政府也应孙中山的请求,向中国国民党派驻一位首席政治顾问。1923年10月6日,这位曾经被共产国际先后派往美洲、欧洲的革命经验极为丰富的共产党人,来到了中国广东省。他知道孙中山正在惠州城外视察与陈炯明叛军的战事,于是直接挥车钻入了硝烟。他觉得孙中山是会喜欢他的这种风格的,而他也很喜欢一个大元帅亲临战壕的风格。
他的小汽车在山道上转了第八个弯的时候,翻了,前轮翘在半空中像风车一样转动。
孙中山是得到报告之后,才匆匆沿着山沟走向鲍罗廷所在的那座白色帐篷的。他快速地挥动手杖,“中山装”上明显有泥土和火硝的痕迹。
“他在哪里?”他着急地问。
医官奔过来,指指树丛后面的白色帐篷。帐篷前面,飘扬着一面红十字小旗。
山背后传来时紧时疏的枪声,夹杂着滑膛炮的轰鸣。叛将陈炯明盘踞惠州城,负隅顽抗,决心坚定。
孙中山钻进帐篷,看见俄国人躺在担架上,破了一大块皮的那只白皙而粗壮的小手臂上,搽满了红药水。
由于惊吓和疲累不堪,这位洋顾问竟睡着了,脑袋歪斜,鼾声如雷。
医官向大元帅报告:“他睡着了。”
“他就是鲍罗廷?”
医官说:“这里有份东西,好像是他的介绍书。”
孙中山一看,笑颜大展:“啊,苏俄大使加拉罕亲笔写的介绍书!”
医官说:“他急着要见大总统。路上,小汽车被炮弹炸翻了。”
孙中山点点头,走到帐篷门口,细看加拉罕的介绍信。加拉罕是这样写的:“鲍罗廷为我布尔什维克党元老同志之一,曾长久致力于俄国革命运动,请你不仅把他当作官方代表,也视他为我的私人代表。你同他谈话就如同我谈话一样。”
这封介绍书是写得如此诚恳和直截了当,以至这位鲍罗廷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博得了孙中山极大的好感和信任。医官搬过一只空炮弹箱,请大元帅坐下,并且建议叫醒鲍罗廷。这位洋人只是皮伤,未伤着骨头,叫醒无妨。
“不必。”孙中山说,“我当过医生。你出去好了。”
孙中山坐下来,听着这位洋人的阵阵鼾声,心里也一阵阵高兴。他想,中共方面,来了个陈独秀;共产国际,又来了个鲍罗廷。什么叫天助,这就叫天助。天既开眼助我,国民党新生大业,该是指日可待了。
一发炮弹在山坡上爆炸,帐篷在汽浪中猛烈地摇晃了一下,这一晃动,就叫鲍罗廷跳了起来。
孙中山用英语说:“别动别动!”
“我这是在哪儿?”鲍罗廷看看周遭,“快放我出去,我要到前线!”
“这里已经是前线了!”
“不,还在前面,我要去的是前沿,都说你们的大元帅在最前沿!”
“不必急,你首先要休息好。”
“我是大元帅的首席顾问,你知道吗?!”
“知道。加拉罕郑重推荐的。”
“你知道就好,”鲍罗廷急急穿鞋,“所以我必须立即见到你们的大元帅!他需要我!他的党需要我!他的伟大的事业需要我!他是个伟人,而我将全心全意帮助他!请马上带我去见他!听见没有?我米哈伊尔·马尔科维奇·鲍罗廷,必须尽快向你们的大元帅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