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不乱。他在大元帅府的进出,一直是很注意仪表的。
他的军靴如匀称的鼓点一样敲下楼梯,又敲出门厅。
位于广州河南士敏土厂的海陆军大元帅府是清代建筑。西班牙式的大楼沐浴在六月黄昏的余晖之中。蒋介石看见邓泽如踱步在大楼门口。
“我在此守候介石老弟多时了。有句话要说。”
蒋介石脚下的鼓点停止了。蒋介石不做声,点点头,似乎猜到对方要说什么话。
“中国共产党的第三次代表会议已经收锣,介石老弟知道了吧?”
蒋介石没有表情。邓泽如说:“所有中共党员都将蜂拥而入本党,即将大谈劳工斗争,大搞俄式运动,这样的可怕情形,能使介石老弟联想到齐天大圣钻入铁扇公主肚皮里的故事吗?”
蒋介石手扶指挥刀,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他看来并不想作这样的联想。西边最后一缕阳光将蒋介石的英俊的脸廓勾勒得很分明。
邓泽如见他不做声,又说:“还有,两个月前,孙先生以大元帅名义,任命中共领袖陈独秀为大本营宣传委员会委员,这个混账的委员会又推举陈独秀为委员长。陈独秀已在本月一日启印视事,广州政府的宣传大权已由共产党独揽,此事,亦能使介石老弟高枕无忧么?”
蒋介石双眼微闭。太阳在坠落,他的脸很快地阴暗下来。
邓泽如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感到了某种失望。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于是又说:“介石老弟两月之前荣领大元帅府参谋长衔,我没有及时表达贺意,介石老弟不是生我气吧?”
蒋介石忽然睁亮眼睛,朗声道:“国共两党合作,是本党孙总理亲自决策,吾辈党徒,均应惟孙先生之命是从!再说,您是本党前辈,依我看,更须身体力行,以为表率!”
言罢,手扶指挥刀,转身便下台阶。
邓泽如默然,他没想到平日对党派政治言语不多的蒋介石会对两党合作如此拥护,这与他对蒋介石的多年观察情况不符。他正欲在蒋介石背后再喊一声什么,蒋介石却已在台阶下回过身来。
“宝珊兄!”他说。
邓泽如快步赶下台阶。
蒋介石注视着这位本党元老,叹一声:“小弟我,我实有难处啊!”言毕,又转身而去,军靴打着轻快的鼓点。
邓泽如不想再喊住他。蒋介石心底琢磨着什么,他似乎已经把握住一些了,但又觉得没有太大的把握。他只觉得这位年轻参谋长日后在本党内的影响力将举足轻重,这是一种预感。
蒋介石这一回晋见孙中山,是想请求去俄苏考察。蒋介石认为,俄苏共产党得以迅速掌控政权,必有其独到之经验,不能不察,上次听马林介绍,他就心有所动。另外,去俄苏考察本身,就是一种宣言。这一类宣言在国民党的改组气氛中,是能有很大的响声的。
孙中山拗不过蒋介石的一再请求,批准他率领“孙逸仙博士代表团”一行4人访问苏联,考察政治、军事和党务。代表团成员是沈玄庐、王登云和共产党员张太雷。1923年9月16日,蒋介石就已经坐在苏俄莫斯科军区第144步兵团所在军营的一个大树墩上了。他观看的是军事操练,满耳都是苏军士兵的喊杀声。这种喊杀声他从来没有听见过,声震耳膜,近乎疯狂。一把又一把三棱刺刀戳在草靶上的那种凶狠劲,他也是没有料到的。他想起他曾经带过的粤军士兵,那种士兵简直就不叫兵了,有时候不以光洋悬赏,他们还真迈不开步子。蒋介石忽然站起,走近一位陪同军官,说:“你们的军装很神气,我能穿一下吗?”
那军官听罢张太雷的翻译,马上脱下军装:“请蒋同志试穿,并请蒋同志参加二营一连二排的党小组会。”
几分钟之后,蒋介石就已经穿上笔挺的苏军军装,坐在兵营内的板凳上倾听党小组会了。这个党小组由8位布尔什维克士兵组成。蒋介石在小小的会议上又听见刺刀戳进草靶子的那种狠劲儿,那是一种思想的刺刀。他听见一位士兵出言凌厉地批评自己的战友:“你今天的冲锋,算什么冲锋?你不勇敢!你见到敌靶为什么不扑上去?你要记住,你不是为你自己,你是代表一个阶级在冲锋!”
一经张太雷翻译完毕,蒋介石便起立鼓掌。他说:“好,太好了,这句话说得太漂亮了,跟你们的军服一样漂亮!”
陪同军官说:“蒋同志如果真的喜欢,这件军服就赠送给你了。我看尺寸也正合适。”
蒋介石说:“谢谢,谢谢!本人真的很喜欢。”
沈玄庐瞅着这位代表团长,摇摇腿,心里想,这位老弟还是蛮会演戏的。又想,演戏不是坏事,谁都在演,要看演的什么戏。这位介石老弟真是个好戏子,脸面上演的是一码子武生戏,心里头,肯定在演另外的一码子文戏。
沈玄庐的判断没有错。晚饭前,他去蒋团长房间招呼赴餐,果然看见蒋介石一个人如佛陀一样端坐打愣,身上还是那套笔挺的苏军军装。
“走呀,介石兄!”沈玄庐咋咋呼呼拉他,“发什么呆呀?他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