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正待讲下去,忽听见门口屏风后面有人轻唤:“介石兄!”
蒋介石回脸,见是廖仲恺在悄悄招手。
廖仲恺待蒋介石走近,一把拉他到屏风后,脸一板,低声说:“介石兄,你怎么能这么说?”
蒋介石平平静静说:“不能这么说,又叫我怎么说?我是直说!我自信这三个半月,我的眼睛一天也没有背叛过我。”
张继离座,几个跨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蒋介石,冲廖仲恺说:“仲恺兄,小弟有一句忠告。”
廖仲恺说:“洗耳恭听。”
张继说:“我劝你不要太过分。党内有许多同志都在怀疑你是不是中共秘密党员!”
廖仲恺的怒气上了脸:“岂有此理!我从未听说本党同志有如此谬见!浦泉兄,我劝你也不要太过分!”
张继说:“本人光明磊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晚上孙先生召集开会,我仍旧要仗义执言!”
廖仲恺说:“浦泉兄要思虑后果!”
张继举拳猛击屏风:“我只思虑党的后果,不计个人后果!”
哗啦,屏风竹架坍塌了,他们看见了会议厅内所有的与会者,所有的与会者均目瞪口呆。
张继直挺挺地站着,双手叉腰。他想:豁出去了!今天晚上就是豁出去了!豁出去又有什么呢?历史上抬棺死谏者也不乏其人,孙先生真能把我杀了?
张继在当晚的会议上,果然大发作。张继深知,党内许多老同志都是站在他一边的,他不是一个人。晚上的会议是孙中山亲自召集的,在大元帅府举行,商议召集国民党首届代表大会事项。张继是故意迟到的。不仅迟到,脚步还很重。正在讲话的孙中山果然抬起眼睛,注意到了他,说:“浦泉同志,你迟到了。”
张继重重地拉开椅子落座:“我本来不想来了。”
孙中山一愕:“为什么?”
张继大声说:“先生,我不是对你不满,我是对这一份《中国国民党章程》不满。”
孙中山不悦:“你可以提嘛。”
张继扫视了一下正襟危坐的廖仲恺、汪精卫、胡汉民等人,忽然以弯曲的手指笃笃笃敲击桌面,热血上涌了:“先生,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为你起草第一个国民党章程的情形?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张浦泉郑重声明,我绝对反对本党章程以苏俄布尔什维克的党章为蓝本!诸位同志,大家冷静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要效法俄人?……”
“错了!”孙中山厉声说,“我们为什么不能效法俄人?俄苏革命卓有成效,万民仰止,中国革命不以俄为师,还以何人为师?”
廖仲恺说:“浦泉兄,坐下,有话慢慢说。”
“先生!”张继依旧是大嗓子,“苏俄,信不得!向他们要军火,给了没有?我到北京跟苏俄使者越飞谈的,还拿了先生亲笔信!嘴巴上给,实际上,一颗子弹也没有!俄国人跟张作霖有什么两样?!”
孙中山忍住火气,说:“这一回蒋中正去了苏俄,托洛茨基亲口说了,他们给!”
“先生信,我不信!共产党倡导阶级斗争之说,若全体混入本党,必将把我们的三民主义改变成共产主义!”
“这个问题嘛,是要注意。”戴季陶帮腔了,他觉得火候到了,此时应该说几句相援之言,张继扮演燕赵之士,如此慷慨悲歌,实殊难得。“我的意思,即便共产党参加进来,也只能把他们作为酱油或者醋,决不能作为正菜。”
孙中山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戴季陶说:“我只是打个比喻。”
孙中山皱眉:“这算什么比喻?”
戴季陶说:“就这比喻:酱油、醋。”
有人窃笑。
孙中山听得笑声,火气上来了:“你们反对国共合作,不赞成国民党改组,那好,那就解散国民党!”
全场皆一愣,这话太重了!
孙中山拍桌:“至于我个人,可以加入共产党!”
此言一出,众人更为震惊。孙中山把话说得这么决绝,这么狠,没一个人能想得到。
廖仲恺赶紧用很和缓的口气说:“浦泉兄,你的意见确实不对。本党经总理亲自决策,容纳共产党员,实属国民革命之需要,应是光明磊落之行为,你说对不对?”
张继狠瞪廖仲恺,怒不可遏,拎起茶杯盖,砰一声拍在桌上,瓷盖四分五裂。“你胡说,”他大喊,“你廖仲恺一直蛊惑人心,胡说八道,欺瞒总理,断送本党!”
孙中山猛拍桌面:“太放肆了!”
张继喊:“先生,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你要亲君子远小人啊!”
孙中山气得打颤:“卫士长!”
卫士长说:“到!”
孙中山直指张继:“你无理取闹,咆哮会场,扰乱秩序!拉出去,关他一个晚上!”
张继大喊:“忠言逆耳,先生你千万不要偏听偏信!”
张继被两名卫士强行架往大元帅府的卫队值勤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