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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难啊,去欧洲才找到了中国共产党(2 / 11)
,我的纸伞插在小油灯坟上。今年,我来归还你宋黑脸的这把伞,却又还到同一个地方。”

    小竹牌上,“宋黑脸之墓”五字,已经被雨水弄得模糊一片。

    毛泽东大声叹息:“宋黑脸啊宋黑脸,此地并非打伞之处啊!”

    小小油灯跪在地上,呜呜哭。黄昏的风吹着他的单薄的身子和脑门上几根稀稀拉拉的头发。毛泽东弯腰伸手,又把浑身打颤的孩子抱了起来。

    当夜,毛泽东就睡在宋黑脸家。他为小小油灯洗了脚,并且与他睡在同一张木床上,盖着死人宋黑脸盖过的薄被子,被头一股煤味。小小油灯一直勾着这个叔叔的脖子,睡得很踏实。毛泽东想,下个月,开慧就生孩子了,中国的孩子,千万不能有小小油灯的命运。这盏小灯,亮得太惨。

    在上床睡觉之前,毛泽东已约安源中共支部的蒋先云和宋少连研究了工作,准备立即发动工人罢工。策略定为“哀兵必胜”。毛泽东写了一封信,叫人带给正在醴陵的李立三,要他立即赶回安源,组织罢工。

    还有刘少奇,毛泽东说,我明天回长沙,马上把刘少奇也派过来。安源的汽笛,不能不拉响了。

    汽笛没拉,枪声先响。

    安源拉响大罢工汽笛之前五日,粤汉铁路武汉、长沙段三千多工人先行罢工,岳州段工人奋斗最烈,“驱逐工贼”旗帜一打,便在徐家棚卧了轨,绝了交道。安源路矿俱乐部的黑筐带了一大帮工人赶赴岳州段支援,谁知道一到就遭逢了枪声。

    军阀派兵是从不犹豫的,兵丁开枪也是不犹豫的。镇压令箭由鄂督萧耀南亲自扔下,令箭一下,枪声立时就交杂成一片了。

    工人死伤七十余人,铁轨和枕木上都是血。消息传出,全路惊骇,黑筐捂着血臂指挥:“伤员抬上车厢,送长沙救治!牺牲的,也要抬尸游行!赶快都送长沙!”

    被阻的列车上涌下一大群善良的乘客,纷纷扶伤员上车。刚才对卧轨者的血腥射击,他们都是亲眼看见的。

    “死人怎么抬?”有人喊,“抬上煤车吧?”

    “不,”几个年长的旅客说,“他们不是煤,他们是人,他们不能像煤一样拉走,他们苦了一辈子了,要把他们放在人的位子上!”

    “那我们就腾出一节车厢来,”有人提议,“专门安放死难工人!”

    几十具血迹斑斑的尸体就这样被抬进车厢,安放在乘客座位上。

    僵直的手臂耷拉着,随着轰隆声不停地摇晃手臂上爬满血迹,一条一条,如紫色的蚯蚓。

    这列特殊的火车开到长沙车站时,已暮色四合。毛泽东早就等候在车站了。作为这次粤汉铁路罢工的指挥者之一,毛泽东悲愤之极。火车一到站台,便被惊讶和愤怒的长沙市民团团围住了。伤员立即被抬下来,送往医院,竹木担架一副接着一副。

    毛泽东走近那节满载尸体的车厢。血迹斑斑的尸体正在被运出来。

    “毛先生!”黑筐一见毛泽东的面,就忍不住泪水长流。

    毛泽东问:“一共牺牲了多少兄弟?”

    黑筐说:“28个。铁路上的24个,矿上的4个。”

    “有妇女吗?”

    “女工有两名。”

    “年纪最大的几岁?”

    黑筐指一指正在被抬下车厢的一副担架:“就是他,72岁老矿工,拉了整整58年的煤!”

    “叫什么?”

    “叫秦顺土。背脊像弓,弯了30年了,可毛先生你瞧,死了才直起来。”

    “年纪最轻的呢?”

    “十岁。”

    “十岁?”毛泽东大惊,“在哪里?”

    刚刚被抬出车厢的这具瘦筋筋的尸体正是那个十岁男童。毛泽东走近几步,一看,失声大喊:“小小油灯?”

    泪水顿时模糊了毛泽东的双眼:“他……他也卧轨?”

    黑筐哭了,说:“他说,要给爸爸报仇……”

    毛泽东拉住担架,不让走。人群一时都沉静下来,注视着这悲惨的一幕。毛泽东一遍遍抚摸着孩子的手,抚摸着他的膝盖,抚摸着他的脚掌。

    晶莹的泪珠从毛泽东的脸颊上一颗一颗流落下来。

    “先生们!同胞们!”毛泽东抬起泪眼,大声说,“你们看看这孩子的手肘,他的手肘厚得像钉了两块皮掌!你们看看这孩子的膝盖,他的膝盖也厚得像两块皮掌!你们有谁见过一个十岁的孩子会长出这么厚的茧?他的名字我知道,他叫小小油灯,他才十岁,他已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煤矿里爬了整整三年!他拉煤,他点矿灯,他身上没有几斤肉,他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他的父亲是被工头害死的,而他自己,一个孩子,今天也被军阀枪杀了!他只活了十个年头,同胞们!一个中国的孩子,像条狗一样活着,也只活了十个年头!”

    毛泽东说不下去了,哽咽起来。

    人群像火山一样沉默。所有的人心里,都有东西翻滚着。

    毛泽东扬起脸,用更大的声音说:“为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