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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920年的夏天,阳光如此逼人(10 / 12)


    “别提他。”

    为什么别提呢?陈独秀木然,后来又摇摇头。

    女人笑一下,说:“我是一双他穿过的鞋子,说扔就扔。扔了都五年了。”

    陈独秀瞧着自己的光脚丫子出神。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施芝英。”

    “听我演讲,什么感觉?”

    “没听你讲话之前,我是这个感觉。”施芝英伸手,按熄电灯,房间顿时一片灰暗。“听你一番讲话,就是这个感觉。”

    她复又打开了灯。

    陈独秀觉得这女人聪明。

    “书生之言,不会有这番功用吧?”陈独秀淡然地说,一边说,一边心里振奋。他始终明白自己讲演的那种冲击力。

    施芝英的回答态度诚恳:“不然,我也不会救你。我一个弃妇,敢背你敢扶你么?”

    陈独秀盯着这位穿着碎花儿布衫的女医生,仔细盯着,长时间盯着。这时候女医生就发出了一声笑,笑声碎碎的,同时,她的笑容很妩媚。

    就在这一刻,相隔四个街区的上海半淞园里,站在九曲桥边的毛泽东兴致也很高。

    “诸位,诸位,”毛泽东高高举手,摇着,招呼众人,“离别时分,大家来合个影!你们到法兰西,我留在岳麓山,又要几度春秋不见故人喽!”

    一群来自湘江岸畔的男女青年在上海半淞园聚会。几天后,其中的六位就将登轮赴法留学。

    “润之!”赴法留学青年萧子璋忽然举起双手,按在毛泽东肩头,两眼直瞪,“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舍不得抛下你的杨开慧?”

    “哪里话!”

    “那就横下一条心,走!两天之后,跟我们一起登船,到法兰西喝咖啡去!那名单上,本来就有你毛润之嘛!”

    有人附和,都说要毛泽东同去。毛泽东笑,摆摆手,他是铁了心不留洋的,于是他这样大声说:“第一,毛泽东不懂洋文,怕到了法兰西受气。子璋,你忘了?那天跟你学法语,三天没记准一个词。第二,大家都走了,总还要留个把人看看家吧?开开窗呀,扫扫地呀,看看这个很不干净的家到底还得怎么打扫呀,家里弄干净也很要紧啊,你们日后就不回湖南老家了?”

    “有理,有理,”好几个人笑,“润之说话总是强词夺理。”

    “我毛泽东还有几句话要说。”毛泽东的表情有点严肃起来。

    “讲!讲!”大家点头。

    “大家在湖南,学习很诚恳。到了法兰西,好学风务必不要丢掉。我有个建议,无论到什么地方,只要有三名以上的会员,就要组织起学术谈话会,交换知识,养成好学的风气。”

    萧子璋说:“这一条,我们能做到!”

    “既然如此,”毛泽东说,“我还有个请求。”

    “讲!讲!”

    “你们远涉重洋,为的是西天取经。我在家中守门,是就地打坐念经。大家一个目的,都是苦苦探求救国之真理。我希望诸位游僧发现了什么,悟到了什么,必得来封信跟我这个在家和尚通通气,大家一定要互相启示,一齐得道,共同成佛!”

    众人觉得这句话说得好,于是一起鼓掌。

    “那么,八方和尚,一起拍照了!”毛泽东再次指挥,把大家唤在一起。

    众人刚站齐,闻得咔嚓一声之后,便又听得一声尖利利的叫,那是一位年轻人跑进了半淞园,把手挥得像风车一样。

    “毛润之!”那人喊,“你要找的人,在印刷厂!”

    毛泽东果然在印刷厂见到了陈独秀。

    找得好苦,总算见着了。他发现陈先生瘦了一圈,不仅瘦了,脚也有点瘸,毛泽东后来知道,这是他爬墙摔的。

    陈独秀缓步走在机器旁,毛泽东从一旁扶着他。印刷机在滚动,机声嚓嚓。

    “脚上不要紧吧?”毛泽东问。

    “上了药膏,过几天就好。今日封建军阀扭了我的脚,明天我们就会唤起民众扭下他们的脖子!”陈独秀一说起伤脚,就有点咬牙切齿。

    “陈先生的言谈和文章,始终犀利如青锋。”

    “世间最犀利者,”陈独秀说,“莫过主义。”

    “对,对,”毛泽东兴奋起来,“我近一个时期啊,一直在苦思这个问题。我到处追寻陈先生之足迹,就为的讨教主义之问题。”

    陈独秀闻言,笑了,扭头问他见过马克思恩格斯的《共产党宣言》没有?毛泽东说见过零散的章节,还是几个月之前在北京那座破喇嘛庙里看的,很觉新鲜,但因难窥全豹,所以也没有特别的感觉。

    “那么,”陈独秀手指印刷机,“你看看我今天特地来校印的东西是什么?”

    毛泽东的视线落在印刷机上:“《共产党宣言》?”

    “《共产党宣言》第一个中文全译本!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立下大功劳的翻译家陈望道先生。”

    陈望道从机房走了过来。

    “久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