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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因为你拥护真理,所以真理拥护你(6 / 9)
履,昂首下车,走向迎候人群。

    他首先与李大钊握了握手,又与其他教师轮流握手,但都没有讲话。

    这时又有一辆马车匆匆赶到,跳下来的是喘着大气的胡适。

    胡适见了李大钊,却站在数步之外,并不走过来。蔡元培见了,脸上浮起笑意,招招手:“怎么不站在一起?两位还在作主义与问题之争?”

    蔡元培一回京,就读了几期《每周评论》,知道他聘的几位老师之间的唇枪舌剑。

    胡适似乎很大度,说:“守常文章如矛,虽尖锐锋利,然小弟并不以为手中之盾已经破碎。”

    李大钊言语不高,却针锋相对:“我只请教胡教授一句话:今日北大如此多的师生齐聚监狱门口,仅仅为的是解决一个问题,还是为的欢迎一个主义?”

    “啊呀呀,真吃不消守常的咄咄逼人,”李大钊的问话如此犀利,胡适只有苦笑,他转向蔡校长求援,“不知校长同情哪一边?”

    “我虽然人不在京城,可是两位的高论都拜读了。我以为,我若是捧了一个,压了一个,那我这个北大校长就一定是世上最无用的校长!我若能让你们每一位教授各自海阔天空无所顾忌,那我这个北大校长就是举国最能干的校长!”

    胡适闻言一惊,击掌而叹:“精湛!精湛!”

    监狱大门就是在此时洞开的,门内一下子站出两个木无表情的警察。这一响动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学生开始骚动,报馆记者手中的镁光灯都举了起来。

    然陈独秀还是没有出现。

    陈独秀此时还在监房里,坐得很稳,一直只给老狱官一个纹丝不动的背影。

    “陈先生!”老狱官的声调已近乎哀求,“先生是知道的,小的虽时常吆五喝六,然只是个当差跑腿之人,嘴都长在人家身上,官家扔个令箭,说要关,咱也不能每天在您先生面前晃荡个钥匙。官家发个话,说要放您,咱也不敢留先生您多吃一口饭。小的平日里吆五喝六不知天高不知地厚,今儿算是小的在您先生面前说软话了,小的只问先生,放不放小的一马?”

    陈独秀缓缓回脸,点一点手中之书:“文章千古事,不可随意叨扰,懂不懂?”

    “小的懂,小的懂!”

    陈独秀终于放下书,站起,伸个懒腰,说:“前头带路!”

    “是,是,陈先生。”狱官如蒙得赦。

    陈独秀的发须都显得过长,在潮湿的甬道一路缓缓行走,恍若仙人踱步。他目不斜视,但已看见两旁铁栅内的暗黑之处,均亮有惊疑的闪烁不定的眼睛。

    他站定,慢慢回身,冲着长长的空寂的监狱甬道大声说了几句话。

    他知道他的话是有很多人听着的。

    “我这会儿有幸出门了,你们老老幼幼的还得留着吃这儿的饭。饭是霉饭,菜是烂菜。你们谁想吃?你们谁也不想吃!况且我知道,你们的冤屈都大过你们的罪孽。我是个教书的,平日话多,我今不复多言,只奉劝大家一句话:你们日后要是出了大牢,别忙着打家劫舍,也别忙着偷鸡摸狗,要多想想是谁逼得你们无路可走的?房是怎么破的?锅是怎么碎的?往后,见着街上有撒传单的,多护着他们点儿,见到警察追打学生,给学生让个道儿。你们要晓得,只有他们,才知道国家的毛病出在哪里,只有他们,才是打心眼里体贴着你们!”

    老狱官哀求说:“陈先生!”

    陈独秀怒:“不想让我出门了是不是?”

    “哪里话哪里话,”狱官苦起一张脸,“小的不是不让您先生说话,小的只是怕耽误了您先生时间。”

    “前头带路!”

    “是,先生。”

    甬道两侧,不约而同地响起了老老幼幼的人声:“先生走好!”

    陈独秀闻言,感慨地挥挥手。

    快出监狱大门时,狱官忽然返身,哈下腰,双臂一拦,拦在陈独秀前面:“慢,陈先生。”

    “还有什么事?”

    “一桩小事。”

    老狱官一招手,旁边便有个狱警上前,递上一页纸。

    “须签个字,方能出狱,务请陈先生见谅。”

    陈独秀看了满纸内容,冷冷地说:“什么今后 不再做越出法律范围举动 ?什么话?中国有法律么?北京有法律么?”

    狱官赔笑:“此乃上峰指示,并非在下的意思。如若陈先生不肯做此具结,在下就实在没法子打开大门了。”

    “拿笔来!”陈独秀寻思,反正是废话一句。嘴生在自己脸上,脚生在自己身上,思想如风一样翔于天地之间,谁能管得住?为今日计,还是出得此门要紧。

    于是他签了字,龙飞凤舞。

    狱官放心了,又说:“在下还有一句话相告:陈先生出狱之后,只能居住北京,不能再去外地,且每月都有警官来府上视察,看看先生有无越规之举动。”

    陈独秀闻言,手指身后:“你带路!”

    “怎么?”

    “我回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