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建党伟业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 在水龙冲洗血迹的时候,不妨直接行动(10 / 11)
    高君曼冲进房门说:“别吓着孩子,当家的求求你,喜子都哭了!”

    陈独秀安静下来,从地上捡起摔破的钢笔。

    隔壁喜子的呜咽声和屋外零星的枪声,均清晰可闻。

    自总统徐世昌下令撤换镇压不力的步军统领李长泰,以号称“屠夫”的王怀庆继任之后,北京城大开杀戒,由警棍殴打变为马队冲撞,变为开枪示警,凶猛异常。六月三日,学生被捕者已达一百七十余人,大多是北大的。六月四日,又捕学生七百余人。北河沿法科校舍被作为临时监狱,此处爆棚之后,马神庙理科校舍也被当作了临时监狱。

    京城之杀戒震惊全国,上海学联驰电全国:“政府摧残士气,惨无人道,一至于此!同属国民,宁忍坐视?务乞主持公理,速起援救,性命呼吸,刻不容缓!”

    于是,六月五日,黄浦江畔汽笛大作。

    上海实现了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的三罢斗争。中国后来的教科书上这样说:声势浩大的政治罢工,标志着中国工人阶级首次以独立姿态登上了政治舞台。

    然而京城的王怀庆是永远不管上海如何全国如何的。这个老资格的北洋将领继续为大总统徐世昌及幕后的段祺瑞尽屠夫之职,对学生毫不手软,他坐在马桶上连续发指令,坐马桶是他的嗜好,他一直把他钟爱的老式红木马桶放在办公室里,他就这样坐在马桶上喝令他的部将,只要学生敢上街,就两人夹一个,三人拖一个,拖牲口一样尽往临时监狱里圈。王怀庆说,我这臭脾气也臭出名了,就让那些毛小子毛丫头好好闻闻我的臭!

    陈独秀第一次感到了笔力的软弱,他这两天已经摔坏了三支钢笔,文章确实是不能再写下去了。

    “卑鄙之尤!无耻之极!”陈独秀跺地不止,“不再做更大的直接行动怎么行呢?我也要直接行动了!”

    高君曼说:“你真的别吓着孩子。”

    陈独秀吼:“吓着中国孩子的,不是我,是他徐世昌!是他段祺瑞!”

    登门造访的李大钊与胡适走进屋子,闻得此言,异口同声说:“对,对!”

    “守常,适之,他们都是长了眼的,你们看见没有,这些军阀,谁演说就抓谁,监狱关不下就在北大关帐篷,真是暗无天日,惨痛,惨痛!上海的朋友一天三只电报,叫我南下,叫我躲一躲,我躲什么?我不想活了!我是盼望政府早日将我下监,处死了更好!这种毒气弥漫的社会,我不想再呼吸它了!”

    胡适说:“仲甫兄,安静一些。你看你真的把黑子喜子都弄哭了呢。君曼嫂子,你还是去照管孩子。仲甫,依我看,下期《每周评论》上,我们再以笔作炮,轰它几响。”

    陈独秀说:“我们现在写文章,还能满足于发表在刊物上?如今在北京,刊物已不成其为大炮,满街墙垣倒是壁垒!两位请看看,看看,我这篇文章,是要直接发表在墙头上的!”

    陈独秀点着桌上的一页纸。

    李大钊拿起稿笺纸,看见标题是《北京市民宣言》,不由一愣:“仲甫,你写的是传单?”

    陈独秀取回稿纸,直视胡适:“适之,我要你帮忙,译成英文,我要送东交民巷!中文的,我要贴遍北京街头,撒向全体民众!”

    两位同事还没有闹明白,高君曼的脸首先白了。她说,喂喂当家的,你真吃豹子胆了?你怎么能跟学生一样去撒传单?你听听,从昨天到今朝,枪声停过没有?

    胡适说:“仲甫之心境,我理解。我一路而来,见大街上还有洋龙在冲洗血迹,便心如刀绞。可是话说转来,抛撒传单之举,一般非大学教授所为,仲甫兄不值得冒险。守常,你说呢?”

    李大钊说:“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我倒是赞佩仲甫之激情。”

    高君曼差点哭出来:“李先生,你千万别往独秀的灶膛里添柴火!”

    李大钊说:“当然,是不是要亲自上街,倒可商榷。”

    砰,一拳打在桌上,陈独秀鼓成牛眼睛:“眼下都是什么时候了?鲜血流在大街上,学生关在牢房里,我们这些做教授的还能风雨不动安如山?适之,你是我安徽老乡,皖地多豪杰,你今天说一句话,敢不敢给我翻译?”

    一纸稿笺,再次递在胡适面前。

    “我译,我译。”胡适说,态度明朗。

    “你呢,守常?”陈独秀转个方向,双目如炬,“他可以不上街,我是要叫你上街的!跟我一起上街!你刚才不是说赞佩我今日之激情么?那么我就要拖你直接行动!我今天夜里就去印刷厂把《宣言》印出来,你明天就跟我上街去撒!撒呀,撒呀,如六月雪一样满街飞舞!让他徐世昌段祺瑞听个明白,这就是北京市民的声音!你去不去?”

    高君曼要哭了:“李先生,求你别理睬独秀!他这几年越来越固执!你想想,他两个儿子延年和乔年在上海读书,他一个月生活费只寄五块光洋,多少人来说了,延年和乔年面黄肌瘦,饿了,啃大饼,渴了,喝自来水,这个当家的怎么说?他说这是锻炼!虽然延年和乔年是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