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要脸!我才不像你说的那样儿呢!也不许你公开诬蔑伟大的红色首都的革命人民!”
却又情知那么做是万万使不得的。
倘那么做了,今晚自己睡哪儿?明天吃谁的喝谁的穿谁的呢?
而一排排大鱼缸里是些多么好看的鱼啊!
她看着看着,灌入耳中的污言秽语似乎都消失了,心理和生理也重新归于纯净。
她在鱼缸前呆呆看鱼,大堂柜台后的两名侍者小姐呆呆看她——她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瞧这年头的新新女孩儿,看去还像初中生,却已经开始和些个身份可疑的大男人们成熟地厮混在一起了,吃饱了喝足了打情骂俏够了,却又跑大堂来装三五岁的女孩儿看鱼!这儿鱼缸里的鱼都是供人吃的,有什么可看的呀?
不知何时,“姐”找来了。
当“姐”说:“喜欢鱼好办,哪天咱们姐儿俩去买回个大鱼缸来。观赏呢还是要观赏热带鱼,这些鱼傻头傻脑黑不溜秋有什么可看的!”——她才发觉“姐”已站在身旁了。
她问:“姐,咱俩都离开了不好吧?”
“姐”说:“那些臭男人已经走了。”
“臭男人”三个字,使她顿生满腹狐疑,愣愣地看了“姐”片刻,不禁嘟哝:“可他们都一再向我表明是你的亲密朋友……”
“姐”从小包里取出小镜和唇膏,将双唇重新涂红后不屑地说:“都是我的亲密朋友不假,都是臭男人更是事实。”
“姐”说罢,将小镜和唇膏递向她,也让她重新涂红她自己的唇。
涂红嘴唇已是出生以来第一遭,还要在公开场合再涂一次,使她感到自己未免堕落得太快也太过分了。她心虚地左顾右盼,见柜台后的两名站台小姐正望着她……
她小声地几乎是哀求地说:“姐,我就别了吧?”
“姐”却命令般地说:“叫你怎么你就怎么!出门前脸是化过妆的,现在嘴唇不涂涂成什么样子?出门若遇见个熟人,我一介绍你是我妹妹,人家笑话你的同时也会笑话我这个当姐姐的!”
肖冬梅无奈,只得接过了小镜和唇膏。她向鱼缸跨一步,装成是近看鱼的样子用那小镜照自己的脸,但见自己喝过了一杯啤酒的脸粉若新荷,而双唇原本涂过的唇膏虽已由于一顿海鲜不存颜色,却似乎比涂唇膏时还红润了。
她又说:“姐你看我还有必要再涂一次吗?”
“姐”眯起一双醉意矇眬的眼,凝视了几秒钟,终于一把掠过小镜和唇膏,开恩地说:“不愿意就算了,年轻真他妈好!”
“姐”一转身扬长而去。
她又愣了愣,赶紧追出门。
路上,她讨好地对“姐”说:“姐你刚才的话我就不明白了,你也正年轻着呀。”
“姐”不无沮丧地说:“那要看跟谁比了,跟大妈大婶们比我是正年轻着,跟你比我已是徐娘半老啦!”
她立刻明白这个话题是顶容易使“姐”心情不好起来的话题,想要岔开话题,一时又不知该往哪方面岔。闷声不响地随在“姐”身旁走了一段路,又觉出二人之间那一种沉默似乎更不对劲儿,于是没话找话地问:“姐,他们都是些什么男人啊?”
“姐”仿佛心不在焉地回答:“有钱的,有权的,在本市有名的,既有钱又有权又有名的。”
“那……那个赌气走了的女孩儿呢?”
“专傍他们那些个男人的女孩儿。”
“傍……是什么意思呢?”
“吃他们的喝他们的穿他们的哄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大把大把花钱的方式。”
“那……就是坏女孩儿的意思了?”
“也不能这么下结论,一种活法而已。”
“那种活法也太……太不光彩了!”
她原本想说的其实是“可耻”一词。
“姐”仿佛猜到了她的话为什么中间停顿一下。“姐”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望前方,不紧不慢地边走边说:“你知道光彩的活法是什么样的活法吗?”
她张口便说:“见先进就学,见后进就帮,见困难就上,见荣誉就让,生死关头奋不顾身,平常日子艰苦朴素……”
“还有吗?”
“总而言之是离一切的享乐远远的,越远越好。”
“姐”不往前走了。“姐”站住了。“姐”又一次眯起双半醉半清醒的杏眼,定定地将她看了足有半分钟,看得她心慌意乱,唯恐“姐”突然地当街大耍酒疯,使她们大显其丑……
“姐”却冷冷地问:“你打算追求那种光彩的人生吗?”
她不敢再回答什么话,默默地而且是诚实地点了一下头。
“姐”又说:“那是百分之百傻瓜的人生。你达不到那种人生的境界的。因为我看你还没傻到百分之百的程度。”
“姐”一说罢,又大步朝前走……
她以为跟着“姐”是一路往家走,“姐”却将她带到了一家电影院,也不问她想不想看,包办代替地就买了票。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