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花煞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2 / 5)
烧杀掠夺,对于租界中洋人的犯罪已经屡见不鲜,他对来华的外国人中间究竟还有没有多少好人产生了怀疑。“中国人敌视我们,是因为我们有时候确实让他们觉得讨厌,他们讨厌我们。”在一篇描述自己怎么遇上了土匪,经过一番惊险,又怎么出乎预料地脱险的文章中,哈莫斯生动地记录了几名土匪和他遭遇时的情景。

    那是发生在哈莫斯还没有打算来梅城定居前一件事,一天黄昏,哈莫斯去看望在乡下传教的浦鲁修教士,在回梅城的途中,眼看着就要到达县城的时候,从树林里跳出来四条大汉,拿着刀枪,满脸杀气,吆喝着谁动弹就首先杀了谁。当时和哈莫斯同行的,还有他的仆人和两位中国的小商人。土匪走上来,不由分说地就把哈莫斯和两名小商人绑了起来,然后从上到下彻彻底底地搜身。钱自然是要全部拿走的,土匪还拿走了哈莫斯身上的一把水果刀,一把铜的房门钥匙,一只自来水笔和一本封面烫金的笔记本,哈莫斯随身带的一本孔子的《论语》,当场被土匪狞笑着撕成两片,土匪跑了以后,由于捆得不结实,哈莫斯几乎立刻就获得了自由,接着他又帮其他的几位松开了绳索,他们匆匆赶到最近处的一个村庄,报告了自己被抢的消息。村民立刻组织起来,斗志昂扬地拿着打猎的枪,让两位商人带队前去捉拿土匪。

    哈莫斯完全是出于好奇心,才跟着一起去捉拿土匪的,在追击中,他们遇到一小队士兵,当士兵的小头领李班长听说洋人被抢,立刻率领自己的人马,加入了追击的队伍。天黑之前,在一座大山前,前去捉拿土匪的队伍和大股土匪不期而遇,原来抢劫哈莫斯他们的只是小股土匪,得手以后,正好赶回去和自己人会合,结果两方面都感到有些害怕,吃不准对方究竟有多少人马。大家你骂我一句,我骂你一句,叫了半天阵,天终于全部黑了下来,李班长觉得这么骂下去不是事,便决定派人上山和土匪谈判,军队和土匪之间的谈判显然是经常性的,而且彼此之间有一种默契,因此当李班长在火把的照耀下,把枪往地上一扔,喊着话向土匪走去的时候,土匪也派了代表出来迎接他。

    谈判很快达成协议,哈莫斯的所有物品,土匪表示可以退还,至于那两个中国小商人的做生意的钱,可以退一部分,但是必须留下一笔买路钱下来,雁过拔毛,这是土匪的规矩,不能凭几句话就随随便便地破坏了规矩。愁眉苦脸的小商人只好接受这一条件,于是土匪派人送东西下山,哈莫斯拿到了自己的笔和笔记本,还有装钱的钱包。其他的东西土匪一概不认账,水果刀没有了无所谓,房门钥匙似乎不能不要回来,这钥匙是一个在梅城有栋别墅的外国人借给他的,哈莫斯只是暂时借用别人空关着的房子。土匪磨磨蹭蹭不肯把铜钥匙拿出来,显然那个拿了钥匙的土匪以为黄灿灿的铜钥匙是金的,哈莫斯越是坚持要,土匪越是不肯给,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哈莫斯一行在村民和士兵的簇拥下,开始回头,和村民分手以后,他们又在士兵的保护下,回到县城。由于没有了钥匙,哈莫斯那天晚上不得不住在兵营里。

    第二天一早,哈莫斯便气冲冲地去找张知县。作为梅城的最后一任知县,张知县把哈莫斯的投诉当作了大事,他把哈莫斯从兵营接到县衙门里,替他安排好了最舒适的下榻之处。刚当《泰晤士报》驻中国特派记者时的哈莫斯,为了采访梅城教案,曾在县衙门里住过。时过境迁,这时候的哈莫斯已经从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变成一名道貌岸然的中年学者。游遍了中国以后,哈莫斯正在考虑选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当作自己潜心研究学问的定居点。许多年过去了,哈莫斯仍然还是个一名不文的穷鬼。他到处招摇撞骗,骗吃骗喝行无定居。在梅城的县衙门里,哈莫斯突然明白了梅城这座城市,无疑将是自己未来最好的栖身之处,他应该在这座城市里和其他有钱的外国人一样,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别墅。他应该成为这座正在日益繁荣起来的城市中的一位重要人物。

    发财的念头又一次这样强烈地折磨着哈莫斯,一个西方人在中国,仅仅满足于到处能白吃白喝,实在有些太幼稚了。对中国文化越来越痴迷的哈莫斯,在张知县的盛情款待下,突然对钱产生了极大的热情。在过去的历史中,哈莫斯曾经倒卖过中国古代名人的字画,他曾经不遗余力地替那些不懂中国历史的文物古董商,收集散落在民间的文物古董。他不止一次上当受骗,同时也不止一次使他的主顾大笔地花冤枉钱。发财的机会,总是从他身边一闪而过,然后就再也没有影子。哈莫斯发现自己就像中国相书上所说的那样,他有一双不聚财的手,无论赚多少钱都会很快花得一干二净。无数一名不文的外国人都在中国暴富起来,只有哈莫斯穷得到处打秋风。

    县衙门外不远,狭窄的街道两旁,商店和货摊挤得满满的。哈莫斯跟在张知县后面,从大街上走过。这一年,是辛亥革命爆发的年头,满清王朝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走在大街上,人们在日对知县大人的畏惧仿佛也减弱了,大家若无其事地干着自己的事,以现货易货洽谈生意,理发师当街剃头,新剃的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地摊上坐着一位牙科医生,他背后是一面旗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