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明十分严肃地说:“什么衣服不能穿,难道你要我光着屁股来?”
那位吃惊的妓女还没缓过神来,便被德明拦腰搂住了,在涂着血红的嘴唇上重重地吻了一记。“你二少爷在这样的日子里,都忘不了你,你他娘的还不领情?”他拥着那妓女往那间熟悉的房间走去,一时间已经忘掉了他弟弟德汉的存在。他是借口带德汉上街买东西溜出来的,一闻到妓女身上的脂粉香味,他就立刻忘乎所以,什么也记不得了。当他把妓女按倒在床上,德汉在背后扯他的衣服时,他才想起来这种事不能让小孩子看见。“你出去随便找什么人玩去,二哥这会有事。”他不由分说地把德汉撵了出去,砰的一声将房门闩上。倔强的德汉气鼓鼓地擂着门,一直擂到老鸨赶来,好说歹劝才把他哄走。
老鸨把德汉带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糖来给他吃,还让一位尚未破身的雏妓过来陪他玩。“十少爷,”雏妓稚声稚气地问着,“你爹大概会给你留下多少钱?”德汉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不知道,到明天就全晓得了。”老鸨在一旁涎着脸说:“十少爷这么一点年纪,就成了有钱的主,以后可别忘了我们呀!”德汉又是想一想,仍然一本正经地说:“有了钱,以后我会经常来的。”
老鸨在德汉的额头上亲了一记,说:“乖,真是好孩子!”
第二天,胡地的楠木棺在一种欢天喜地的气氛中,被缓缓地放入墓穴。十三养子齐声痛哭,然而没有人能从这种痛哭里,感受到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悲哀。对于十三养子来说,家庭的独裁者已不复存在,他们将继承大笔的遗产,痛痛快快肆无忌惮地尽情挥霍。墓地的工人正在合上巨大的汉白玉墓冠,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劲,咬牙切齿汗如雨下,额头上的青筋像泡了水的蚯蚓一样凸了起来,笨重的汉白玉墓终于合上了,随着一片松了一口气的吁气声,十三养子仿佛大合唱一样,在六姨太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哀嚎中,又一次十分整齐地放声大哭。
出殡的队伍还没出现,蠢蠢欲动看热闹的人,已经前呼后拥地乱起来。小孩子被吓哭的啼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响彻云霄。这是一次轰动整个梅城的辉煌大出殡,它的声势浩大,完全超过了人们的想象。从胡地咽气的第一天起,梅城主要街道店面铺子里的老板,就意识到他们会有一次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布店老板纸店老板率先带头涨价,紧跟其后的是茶叶店浴室和旅店。出殡前的第三天,街面店铺里老板们,不失时机地开始像出售电影票一样,出卖在自己店门口观看出殡的权利。凡是付了钱的顾客,都可以在大出殡的那天,来到他所付过钱的店铺里搬一张板凳,然后坐在店门口,静心等待出殡的队伍到来。老板们将根据得到的钞票数额,决定缴款者可以坐什么样的凳子。从小板凳到太师椅,凡是能坐的玩意在大出殡前,都搬到了街道上。
涨价幅度最大的自然是妓院,由于大量的奔丧的人云集梅城,妓院的生意陡然之间非常红火。深谙必须充分利用难得机会的老鸨,不仅只是单纯提高价格,而且把妓女接客的时间,缩短到只有平时接客旺季时的一半。为了和丧事哀悼的气氛相和谐,妓院的布置也做了及时地改变。热闹的大红颜色尽可能地减少,在妓院的门厅里,不伦不类地挂着一张胡地的遗像,在遗像下面是一张香烟缭绕的供桌,供桌上供着水果鲜花,红烛一支接一支地燃着。所有嫖客进了妓院,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得替胡地的亡灵上一支香。虽然妓院一度曾经是胡地经常光顾的地方,但是自从成为梅城最显赫的绅士以后,胡地便再也没有在妓院中露过面。作为梅城中出手最阔的财神爷,无论是爱钞的老鸨,还是爱俏的妓女,都对胡地怀着极大的尊敬。有时候嫖客闹事,睡了妓女不肯付钱,或是对从事为他们提供服务的妓女,采取了过分的出格行为,譬如要求吻他们下面那个肮脏的臭气熏天的玩意,譬如不走前门非要进入屁眼,又譬如要用剃刀剃去妓女下身的xx毛。当这些下流的要求遭到拒绝,蛮横无理的嫖客常常恼羞成怒大打出手,把妓女房间里的各种小摆设砸个稀巴烂。
梅城中唯一能摆平这些发生在妓院中乌七八糟事的人,就是看上去越来越斯文的胡地。只要胡地出面,从来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有许多事,县太爷听了都头痛,然而告到胡地那里,胡地只要送一张名片出去,立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由于有头有脸的胡地不愿意出现在妓院中,因此凡是发生在妓院中的大小冲突,要是胡地的一张名片还不能起作用,最后都在离妓院不远处的茶馆里解决。对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楞头青,如果只是因为没有钱,胡地将十分大度地乐意提供赞助。如果是因为自己的性变态,又不知害羞,故意寻衅闹事且不知悔改的,胡地将在茶馆里,给他最后一次口头警告。胡地的警告从来不会是说了就算,任何不把胡地的话放在耳朵里的人,都将证明是自讨苦吃。
胡地有许多完全出于自愿的打手,只要胡地有一个看上去似乎很随意的暗示,立刻会有人毫不含糊地认真贯彻执行。有一次,一位山东人路过梅城,在妓院里喝醉了酒胡闹,待他酒醒了以后,被带到茶馆里和胡地见面。胡地笑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