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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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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 / 9)
清知府,十万白花银,谁当官都这样,储知县明白机会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死刑在延缓执行,正好为他提供了大把捞钱的机会。哈莫斯在大牢里看到的唯一一位穿长衫的死囚,便是本城举人老爷的公子袁春芳。几乎所有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这位穿长衫的死囚,显然是读书人的后代,如何也会和贩夫走卒混在一起。就像储知县永远不明白记者这职业意味什么一样,哈莫斯也永远不会明白,储知县这种貌似清廉的地方官员,竟然可以在袁春芳的身上大发横财。中国官场的黑暗远不是一个外国记者就能想象得到,事实上,除了酷刑让人心惊肉跳之外,中国地方官员接受贿赂的巧妙和贪得无厌,同样可以让人瞠目结舌拍手叫绝。

    在储知县为哈莫斯举办的告别宴上,哈莫斯有幸见到了储知县上任后,在梅城新娶的姨太太。和已露出老态的储知县相比,姨太太的年龄,看上去就像是他的小女儿。晚清官场上的风气正在逐渐变化,内眷不见客的陈规实际上已经没什么人乐意遵守。哈莫斯在那次宴会中,留下的最深刻印象,就是一个老得都开始掉牙的中国地方官员,娶了一个长得很古怪的年轻女子。很显然,储知县对自己所纳的新宠言听计从,当储知县硬着头皮试图理解哈莫斯的提问的手势时,长着一对小虎牙的姨太太像看什么怪物似的,看着金发碧眼的哈莫斯。她很不得体地插着话,在年老的丈夫面前挤眉弄眼,一个劲地发嗲。她提出的问题似乎很不恰当,储知县十分尴尬地不断地向她使眼色。

    姨太太是朱师爷的二女儿,因为也是姨太太生的,朱师爷并不觉得把女儿嫁给自己的上峰,有任何不妥之处。在梅城,谁都知道朱师爷鲁师爷既是同行也是天敌,二位师爷明争暗斗一直在相互较着劲。自从朱师爷成了储知县的老丈人以后,鲁师爷一蹶不振就此甘拜下风。两人从平起平坐,发展成一个不得不为另一个当小二子跑腿。那朱师爷也不是什么得理不让人的主,鲁师爷已经识了时务,两位师爷化干戈为玉帛,并肩携手沆瀣一气。当师爷的无非一个毛病,都想有机会多弄几个钱,朱师爷和鲁师爷操纵了梅城的诉讼,背后又有储知县撑着腰,很快就实实在在地捞足了一大票。在二位师爷的算计下,真正吃足苦头的是曾经显赫一时的袁举人。就像榨油一样,作为梅城中最有头有脸也是最有油水的人家,由于儿子被列为教案的钦犯,袁举人几乎倾家荡产。他徒劳地把大把大把的银子,流水一般花在保留儿子的性命上,即使到袁春芳被砍头示众,不明真相的袁举人仍然对二位师爷感激涕零。他坚信要不是二位师爷鞍前马后地奔走,他的一家便逃脱不了免于抄没家产和发配充军的恶运。

    哈莫斯和浦鲁修教士同一天离开梅城,他们同时搭乘一条去省城的英国炮艇。刚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出奇地清新,当他们踏上炮艇甲板站在船头的时候,江风呼呼吹过来,甚至都感到了寒意。炎热的夏天并没有结束,一旦到达省城,他们将发现自己又一次钻进了火炉。在旅行中,哈莫斯就如何消除一个西方人在中国人心目中引起的故意问题,和专程去省城为防止在灾民中暴发瘟疫购药的浦鲁修教士,展开了针锋相对的争论。

    “只有上帝才能消除这种天生的仇恨,”浦鲁修以一个虔诚的基督徒的态度,发表自己的见地,“如果中国人真知道了上帝的话,这种天生的仇恨,便会随之而去。”

    “可是中国人真正仇恨的,也许正是我们所要向他们所宣传的上帝。”哈莫斯不像浦鲁修教士那样对宗教一往情深,他那时候只是一个年轻气盛的职业记者,不仅对传教表示怀疑,而且认为西方在中国的传教活动,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为什么我们的上帝,就一定也是他们的上帝?”

    “上帝无所不在!”

    汽笛长鸣,他们乘坐的炮艇加足了马力,气势汹汹地向前开过去。江面上行驶的木船,在炮艇开过时掀起的波涛中,身不由己上窜下跳地颠簸着。哈莫斯感到十分可笑,既然上帝无所不在,传教士们何苦还要跑到中国来冒险呢。梅城教案只是发生在中国无数教案中的一个,很难说新的教案不在酝酿之中。已步入中年的浦鲁修教士昂首挺胸站在船头上,他信心十足意气奋发,正为自己所肩负的神圣使命感到自豪。哈莫斯明白和神父的争论正变得毫无意义,传教士是传播西方文明的先锋,同时也是殖民主义战车上一个卓有成效的兵种,最终的结果,是把中国从旧的文明中拯救出来,还是把它推向新的深渊,这将是一个永远让后人喋喋不休的热门话题。中国人是在打不过西方人的前提下,被迫接待上帝的使者的,一个古老的不肯屈服的民族,绝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抵抗。阳光突然从云层中蹦了出来,面对刺眼的阳光,哈莫斯和浦鲁修教士不得不找一块荫凉的地方,远远的江面上,一只木船上的两名船工,对着驶过去的炮艇挥拳头,哈莫斯注意到,浦鲁修教士正漠然地盯着那两名船工看。

    “上帝将无所不在,”浦鲁修教士自言自语地说道,“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所有的荣耀也都归于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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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像哈莫斯只乐于和中国的地方官员打交道一样,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