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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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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 14)
红云讥笑他说:“你不就是怕死吗,怕死你明天就不要去了,免得树上掉下片树叶子来,打烂了你的狗头。”

    阿贵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到晚上上了床,红云气犹未消,又是好一顿数落和恶骂。阿贵一向受气受惯的,越是缩着脑袋不肯吭声,红云越是火冒三丈,话越说越多,越说越恶,说到临了,阿贵忍无可忍,光火说:“家有贤妻,可以免灾,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逼着自己男人,好像——”好像什么,阿贵也说不清,他一光火,红云竟不吭声了。

    第二天,红云梳光了头,又换了一身鲜亮的衣服,挽了个篮子,带了一大一小两个儿子,也不和阿贵打招呼,便去赶庙会。阿贵说他也要去,红云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怕去了以后,掉了你的狗头。”阿贵知道她这是气话,由她去说,屁颠颠地跟在老婆后面上了路。去梅城必定要路过七里村。红云的娘家就在这,刚到村口,便看到杨氏二雄耀武扬威,领着大队人马正准备出发。红云和杨氏二雄一起长大,与老大杨德兴更是非同一般的要好,顿时亲热地打起招呼。杨德兴和杨德武兄弟俩这时候神气十足,活像旧小说中准备前去杀富济贫的起义首领,红云过分亲热地出现在他们兄弟的面前,老二杨德武没觉得什么,老大杨德兴却有些不自然,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好一会儿,和阿贵点了点头。

    阿贵心里顿时不是滋味。红云似乎什么也没察觉,仍然很兴奋地和老大杨德兴搭话。阿贵看着眼前这支乌合之众的人马,没想到声势真会闹得这么大。杨德兴笑着走过来,拍了拍阿贵的肩膀,说:“大妹夫难道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打教民,烧教堂?”

    “你们真的要烧、烧教堂?”他这一口吃,引得正整装待发的队伍,一片哈哈大笑声。

    “有他娘什么好笑的,”杨德武恶狠狠地说,他知道阿贵这人厚道老实,不许别人讥笑他,“想笑,等烧了教堂再笑也来得及。”

    红云羡慕地说:“你们村上去的人真多,不像我们村,乱哄哄的,也没个领头的。”

    “没人领头,就叫阿贵领头好了,”杨德武随口说道,他注意到红云脸上不屑的神情,笑着又说,“阿贵,你就出回头,让红云看看,你也是条汉子。我跟你说,你不用怕的,今天我们人多势众,连城里袁举人的公子,都要和我们一起干。今天不轰轰烈烈干一场,还想等什么日子?”

    老大杨德兴也说:“对,大妹夫,你就领回头。”

    “举、举举人老爷的公子,也在一起,和你们在一起?”阿贵的脸色有些红了,他侧过头来看老婆红云,发现红云正向杨德兴眉眼传情乱送秋波,杨德兴碍着众人的面,不敢做得太过分,那红云却是敢做敢当的样子,两眼珠子脉脉传情,直直地瞪着杨德兴,早把身边的自家男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阿贵内心立刻翻了醋坛子,一肚子窝囊,又不便当场发作,正板着脸不高兴,杨德武已从别人手上夺过一把磨得雪亮的大刀递给他:“阿贵,有了这玩意,你还怕什么?”阿贵赌气接过那把大刀,抓在手上舞了几下,竟然觉得十分顺手,红云回过头,看他手上抓着把大刀蛮像回事,眼睛也亮了,眉开眼笑娇媚地说:“你看你那神气的样子!”

    2

    蒋哨官带着几个兄弟把守在教堂门口,教堂里正在做礼拜。难得有一个庙会,却落得这么一个看大门的差事,弟兄们不由地牢骚满腹。

    一个绰号叫三爷的弟兄说:“日他洋人的姑奶奶,我们又不拿洋人的钱,凭什么替他们看门。”

    另一个弟兄笑着说:“看门也就算了,这给洋人看门,还要遭他娘的人骂。今天这日子是什么日子,没听说要闹起来烧教堂吗?”

    蒋哨官打了个偌大的哈欠,昨天晚上他在城东冯寡妇家快活了一晚上,又抽大烟又喝酒,打牌手气又特别好,临了又有冯寡妇的女儿陪着睡觉。可惜因为有公差在身上,大清早的还魂觉也没办法睡了,因此蒋哨官也和弟兄们一样,也是一肚子的不痛快。“烧,烧他娘的才好呢,”蒋哨官又是一个大哈欠,嘴张大得能放下一个拳手,“轮到这差事,倒了八辈子的穷霉。”“蒋爷,这县太爷见洋人怕,咱霍管带又不怕什么鸟的洋人,”三爷拍了拍手中的枪,“咱和洋人一样,这手里不是也有洋枪吗,你说咱怕什么?”

    “怕个鸟!”蒋哨官不停地打哈欠,把口水和鼻涕全都引了出来,“洋人嘛,你不怕,我也不怕,你问问弟兄们,谁怕了。可是咱朝廷怕,洋人的铁甲船说是一生气,就能一直开到他娘的北京。”

    胡扯了一通,三爷突然想到问:“蒋爷,给弟兄们说说,是大英帝国大呢,还是法兰西大。”

    这是个很有学问的问题,冯寡妇的女儿也在床头问过他,蒋哨官想了想,见弟兄们大眼小眼都瞪着自己,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告诉你们,这洋人嘛,还不都是一个国家。你们没听过举人老爷说过,这洋人就是夷,你知道洋人和咱中国人,主要是什么地方不一样?”

    弟兄们答不出来,有的说是黄头发蓝眼睛,有的说是个子高,有的说是说话喜欢舌头拐弯,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