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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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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8 / 16)
,忍不住要发作,他缓缓地转过头来,冷眼看着坐在那和木偶没区别的乃祥,一甩手,扬长而去。

    素琴神色慌乱地看小云的背影,心口咚咚直跳。那种不祥的预感又一次袭来。她自言自语地说:“我知道要出事——真的要出事了。”她看着仍然绷着脸的爱爱,叹着气摇了摇头,眼睛转向木轮椅上的乃祥。活死人一样的乃祥像个道具似的,被大家搬来搬去,没有任何知觉。“什么事不会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发生的,”她担心地对爱爱说着,“要是这死鬼真醒过来……这可怎么办?我一直在想,这死鬼心里其实什么都有数,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是小云在烧烟时下的毒,他可能都知道。”

    爱爱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她想很好地发作一次,但是她的胸口好像被堵着什么东西,一肚子委屈和怨恨说不出来。她厌恶地白了素琴一眼,停下手上正在织的毛衣,幸灾乐祸地说:“他当然知道。要是他能真醒过来,就好了,让他开开眼,看看这大宅子里,男盗女娼,都在干些什么?”爱爱一边说,一边用力拉毛线,将刚织了一半的毛线衣拆掉。

    “要死,你怎么了,”素琴吃惊地喊着,她上前搂着爱爱,像哄小孩子一样,“好好的,你这是何苦?”

    “我高兴,我自己织的毛线衣,我想拆,碍着谁的事了?”爱爱的眼睛红了,她硬忍着,不让眼泪淌下来,气鼓鼓地说。素琴知道爱爱为什么要不高兴,知道她心里正在想什么,除了继续柔声细语地哄她,也没有别的招数。“不要这样,爱爱,我不许你这样。你放心,我绝不会忘了你,我不会对你变心。”她试图把爱爱的脸掰向自己,然而爱爱十分厌恶地用力将素琴推开。

    9

    怀甫又一次地在黑暗中漫游。满天星星,蛙声噪耳,怀甫像幽灵似的,在离妤小姐房间不远的地方移动着。从妤小姐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阵热烈的呻吟。这声音对怀甫来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诱惑力,这是来自世界末日的声响。怀甫无力阻止这种声响,因此只有天天在监视中忍受这种声响。他一边诅咒着正在寻欢作乐的妤小姐和小云,一边偷窥着这对奸妇淫女的偷情和私通。

    焦躁不安的怀甫走到一株大树前面,突然拦腰抱住了大树,恶狠狠地勒紧,把头往树上撞。妤小姐热烈的呻吟仿佛无处不在。作为旁观者,怀甫不明白小云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住好小姐。这两个人像冤家一样,碰到一起就是吵,仿佛是两块打火石,碰到一起就冒火星。他们没完没了地拌着嘴,针尖对麦芒,各不相让。他曾听见妤小姐十分动情地对小云说:“我这是真傻,我干吗非要喜欢你这么个不起眼的家伙,谁都顺着我,谁都听我的,偏偏是你老和我作对。”女人真是不可思议的怪物,怀甫不明白为什么小云对妤小姐越凶,越阴阳怪气,越冷淡,她反而越喜欢他。毫无疑问,妤小姐已经越来越离不开小云了,她正在被小云所控制和掌握着。

    怀甫无目的地到处乱窜,在这个难以入眠的夏夜里,他无意中走迸了素琴住的院子。月光下,站着孤零零的爱爱。怀甫神使鬼差地向她走过去,爱爱似乎已经知道他是谁,不仅没有吓一跳,而且像石像那样站在那动都不动。当怀甫正准备开口问话的时候,爱爱对他摆了摆手。她的手病态地指着素琴的房间,久久地指着,不放下来。

    素琴房间里黑乎乎的,有什么声音正在响着。月光如洗,爱爱的表情显得十分平静。她的手仍然指点着方向,怀甫情不自禁往窗口走去。从窗户里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呻吟声。这声音很低,低得若有若无,要屏住了呼吸才可能听见。霎时间,怀甫以为那是妤小姐的声音,然而他很快就明白不是。妤小姐的声音从来就是热烈的,而那显然是从另一个女人的内心深处,发出的低而有力的声音。透过窗缝,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床板有节奏地响着,怀甫终于分辨出那是素琴哼哼呵呵说话声。她重复着几个单调的字,而伴随着床板嘭嘭地撞击声的,却是一个男人的沉重的喘气声。

    爱爱悄悄地来到怀甫身边,她的脸上带着神经质的冷笑。房间里的声音终于停了,万籁俱寂,连噪耳的蛙声也好像跟着一起停止。怀甫突然感到了害怕,这大宅里到底是怎么了,在这个疯狂而闷热的夜晚里,怎么到处都是不顾廉耻的男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自从进了大宅以后,怀甫和爱爱从来没正式说过话。他们两个人的相似处,也许就在于都处在极其微妙的位置上。今天只是他们的第一次单独相对,然而他们却成了同谋。

    素琴的房间里,传出了轻轻的说话声。怀甫扭身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爱爱执拗地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就这么离去。她孩子气地把她往自己的房间里拉。在发现素琴的奸情以后,不管素琴怎么阻拦,爱爱已赌气搬回到自己房间去住。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怀甫,以至于怀甫要想不发出惊动别人的声音,就只有乖乖地跟她走。爱爱是那样的瘦小,小得好像只能到达怀甫的胸口那么高。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把怀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怀甫一时完全错误地理解了爱爱的用意,他不可遏制地亢奋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